杨柳堆烟。
雨横风狂三月暮。
鱼紫笙眺望着窗外,*雨霏霏,连月不开。碧绿的春水漂浮着几片浮萍,灼灼的桃花逐水流。
此情此景,她突然感怀自身,她又何尝不是身世飘零如浮萍,薄命似这落水的桃花。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她吟哦这伤感的诗篇,流水无限是侬愁。
“嘿!”楚铃儿拍了拍她的肩膀,凑过脸去,小声地说:“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跟那个花花公子拍拖?”
鱼紫笙回顾她,眼波澄凈如水,微微地点头。
“啊!”楚铃儿惊异地嘆息,若有所失,“紫笙,你不可以相信他哦,他女朋友多得可以塞满一节节的火车厢!”
“那只是他的过去。”她脱口而出。他因该是很爱很爱她的吧……
“你确定吗?不是我要打击你,他那些情话可不止对你一个人说。”
鱼紫笙秀眉微蹙,低眉不语。过了良久,才说:“我相信他……”她说得极轻,似乎没有任何声音,也许,心底还是不确定吧。
“看来你真是坠入爱河,无法自拔了,别说我没提醒你,紫笙,他不适合你。”楚铃儿不忍说出,全校的人都等着看她笑话,看她被元弘抛弃后欲哭无泪的样子。王子跟灰姑娘的美好爱情只存在于童话中,而童话都是用来骗人的。
鱼紫笙思绪盈然,情意缱绻。如果最后真的是这样的结局,那也是命裏註定吧。可是她已习惯有元弘的日子,不想有什么改变。所以,纵被无情弃,不能休。
时间弹指而过。
她和他认识已经一个月了。
这天起风了……
东风掖起她的裙摆,她凝眸遥望天空被放逐的纸飞机,渐行渐远,漫无目的地飘荡,直至消失在她的视线裏。
他和她的故事,是否是从这裏开始,是否也该从这裏结束。
她满目萧然,不能自己。
是时,元弘走了上来,看到她眼眶的悲怆,不禁担心。他捧起她娇俏的脸,疑惑地问:“怎么了,紫儿,你怎么看起来那么难过?”
“元弘哥,你是来说分手的吗?”
元弘惊愕不已,“你在说什么?”
“元弘哥,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快说分手……”鱼紫笙声泪俱下,把头深埋进他的怀裏,心头隐隐作痛。“我好害怕,我好怕连你也不要我……”
“分手?”元弘紧张极了。不知她为何突然如此激动,安慰她说:“我何时说过要分手?我喜欢你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分手呢?”
听他此言,鱼紫笙渐渐舒缓过来,抬眸凝视着他深沈如海的眼睛,将信将疑。“可是,可是与你交往过的女孩子都不过一个月,我害怕这个诅咒!”
看着她梨花带泪的脸颊,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你真是个小傻瓜,什么诅咒,决定权在你我。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承认我以前玩世不恭,轻佻浮浪,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是真的很在乎你,也许从见你第一眼就开始,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对你的感情。”
他喜欢过那些女孩,是真的,他喜欢她,也是真的。
他从不背叛感觉,而不是那些女孩子口中所说的“背叛感情”。因为他与那些女孩的感情在未形成之前,就已夭亡。
“我以为……我以为你对我厌倦了,要离开我了……”
她知道—如果他不爱她,连他也不爱她,她会痛苦得全身颤抖,找不到人生的希望。
天空蔚蓝如洗,一碧万顷,偶尔飘来丝丝缕缕的白云,薄如轻纱,洁似冬雪。
梁间燕子呢喃哝哝。
鱼紫笙回到家中,推开门,鱼母就欣喜地将她搂进怀裏,喜逐颜开,妙不可言。
“妈妈……”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妈妈今天怎么了?
鱼母放开她,眼带笑意,“紫笙,这段日子我会不在家,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鱼紫笙怔住,抬眸看着母亲美如星辰的眼睛,疑惑不解,不禁问道:“妈妈,你要去哪裏?”
“我要去追寻我的幸福,说不定这一次回来你就有爸爸了。不过,紫笙,你别担心,我会将你托负给元弘公子,让他替我好好照顾你,等我回来,再去接你回家。”
“妈妈,你怎么可以这样麻烦人家?”鱼紫笙娇嗔着说,半分恼怒,半分羞涩,可爱极了。
“怎么,你不是喜欢元弘公子吗?妈妈可挺喜欢他的,家世好,人又长得俊雅,这种翩翩公子错过了就不再有了。何况我的紫笙婀娜多姿,别的我还看不上呢。”
鱼紫笙低眉,不想再与她争辩。
正在这时,门“吱”的一声开了,来人正是元弘。
“听到阿姨传唤,我一刻都不敢耽搁为您来了。”
鱼紫笙见到他,眼眸如秋水般潋滟,顾盼有情。
鱼母招呼他坐下,细语柔声地说:“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我这段日子要到一友人那儿叙叙旧,留下紫笙一人在家,我很是不放心,所以想托你照顾她一段时间,不知你意下如何?”
“阿姨您说的正是,紫笙一人住在这裏很不安全,倒不如暂且搬到我家来,我也有个伴,就不会闷得慌。”元弘暗自高兴,简直是喜从天降,喜出望外。以后佳人在旁,耳鬓厮磨,那是何等逍遥自在。
他极力控制内心的兴奋,屏息凝神,看到逆光中她娇美如花的面容,忍不住眨了眨眼,眉目传情。
鱼紫笙斜睨着他,对他的柔情毫不接招。她并不想寄人篱下,虽然那裏有她眷恋的男子。
“既然公子不介意,那我就将紫笙托负于你,你可不许欺负我们家紫笙。”
“那是当然。我疼她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忍心欺负她。”
午饭过后,鱼母就将鱼紫笙的行李放入元弘跑车后面,然后喋喋不休地叮嘱她应该怎样,不应该怎样。
“去到人家家裏记得要乖巧一些,不要丢公子的脸……”
鱼紫笙点点头,恋恋不舍地望着母亲,两人目光交缠,最后一次回眸,然后走进车裏,隔着玻璃与母亲挥别。
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吧,她静静地想。
“你不跟父母说一声就把我带回家,他们会不会生气?”鱼紫笙担忧地问他,神色凝重忧郁。
元弘伸手摸了摸她如绸缎般的发丝,笑了笑,“我爸妈都在国外,家裏只有我和奶奶两人,你不用过分担忧。”
虽说如此,鱼紫笙心裏还是忐忑不定,怏怏不乐。她生性孤僻,鲜少与不熟识的人交往,更何况是住进别人家裏。
“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妥,你奶奶会不会很凶?会不会不喜欢我?”
“我奶奶慈祥得很,何况我才不管别人喜不喜欢呢,我喜欢你就行了。”元弘挑起长长的眉毛,一副慵懒自得的样子。
元宅。
时值阳春,花红柳绿,春意正浓,情趣盎然。园中花木葳蕤,百花争妍。元弘牵着她的手在院中分花拂柳,绕过假山堆栈,荷香池塘,步入中庭,才至大厅。
元弘脱下外套随手扔到棕红色牛皮沙发上,唤来佣人,“王婶,收拾好客房,将鱼小姐的行李拿上去。”
“是,少爷。”
交代好一切后,元弘轻执起她的纤纤素手,温柔地说:“我这就带你去见我奶奶。放心吧,紫儿,她会喜欢你的,就算不喜欢也没关系,你是要嫁给我,又不是嫁给她。”
“谁说要嫁给你了!”鱼紫笙娇嗔地回应他,实时脸泛潮红,如夕阳斜照,娇美无限。
“这可由不得你了,你妈妈已经将你许配予我了,以后就是我元弘的人。”说着,他搂着她单薄削细的肩膀往后苑走去。后苑清雅别致,馥郁满园,玫瑰花盛放所及,鲜艷欲滴。
鱼紫笙无心欣赏这满园春色,暗自思忖着,元祖母会是一位怎样的老人,她又能够接受身份寒微的她吗?丑媳妇终归要见公婆。她突然想到这句话,正如她此时的心境,感此,唇角微微上扬,有一丝的苦笑。
“奶奶—”
元弘远远地呼唤在太阳伞下神情萧散,闭目养神的老人。她沐着温煦的阳光,脚下蹲着一只四脚踏雪的黑猫,似乎没有听见有人叫她。
鱼紫笙遥遥地望着那老人,两鬓霜雪明,安详地睡着午觉,看上去是很慈祥的老人。
“奶奶!”元弘再次唤她。
老人睁开塌陷的双眼,看到乖孙来了,笑瞇瞇地说:“阿弘呀!”她抚摸着他柔软如玉的头发,眼神极其欢快,“你又有什么快乐的事跟奶奶说?”
元弘莞尔,握起鱼紫笙柔若无骨,修长白皙的手,慢条斯理地说:“我要向你介绍我的女朋友,紫儿,奶奶,你看,她是不是长得很美。”
鱼紫笙嫣然一笑,眼波如饴,娇羞可爱,“奶奶好!”
“哦……”元祖母握起鱼紫笙的手,像盲人一样抚摸柔滑细致的手背,“好,真好!这姑娘长得真是不错,水灵灵的,不知道家裏还有什么啊。”
“……”鱼紫笙羞愧难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眼眶裏转了转。
“奶奶!”元弘挪开老人的手,打断她问话,厉声说:“她因为家裏有些事,所以这段日子暂且居住在我们家,以后我就是她的家人!”
老人用手指轻点他的额头,有些恼怒,“你这个坏小子,又诱拐人家姑娘,你以为小紫的父母会像你那乱七八糟的父母对小孩不闻不问,快把人家姑娘送回家裏去!”
“冤枉啊,奶奶!”元弘大惊失色,辩解道:“我把紫儿带回家可是得到了鱼阿姨的同意,绝对没有诱拐少女,不信你问问紫儿。”
“是啊,奶奶,元弘哥是谦谦君子,难道您还不相信自己的孙儿吗?”
元祖母点点头,“嗯,我相信这小姑娘,真是个懂事乖巧的女孩儿。”
鱼紫笙与他相顾莞尔,甜蜜温馨的情感在心头荡漾起一沦涟漪。
时间缓缓地流逝,兔走鸟飞。
日子平静地过去,元弘与鱼紫笙和往常一样坐着高级房车去学校上课,纷纷投向鱼紫笙艷羡的目光,她上辈子究竟修了什么福,遇上元弘这个帅气多金的公子。
有人说,鱼紫笙傍大款,全靠家学渊源才能钓到金龟婿。
有人说,现代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唯美上演,只是不知道十二点的钟声会不会响起。
也有人说,你鱼紫笙只不过是元弘公子的玩物,时间久了,照样摆脱不了被遗弃的命运。
自从她与元弘拍拖以来,极少与楚铃儿在一起了,为此,楚铃儿终日抑郁纠结,闷闷不乐,感嘆良多。
楚铃儿信步走在校园竹径,踩着细碎的桃花,枝上火红鲜艷的木棉花被一阵风吹过,砸在她的头上。
“连你也欺负我……”楚铃儿唏嘘嘀咕,恼怒地踩了木棉花几脚,“让你欺负我!!!”
唉,恋爱中的女人真是没心没肺,无情无义!
啪—楚铃儿走进教室重重地扔下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