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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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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民国三十七年冬

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黑压压的看不见底。

田野裏的玉米棒被冷风吹得发出了一阵沙沙的声音,让人无比的萧索悲凉。

旁边的野草堆被吹得翻飞起来,远处的狼嚎狗吠声,让人发瑟。干冷的寒气,冻的红了他的眼。他的身体不知是因为太冷还是因为太害怕不停的瑟瑟发抖,他还在处于长身体的状态,身上的衣服十分的不合体,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病号服。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倒像是一个大人穿着小孩子的衣服,给穿成了六分袖。

他光着脚丫子没有穿鞋子,脚上的皮肉已经长了冻疮,长途跋涉的奔跑,他的脚已经划到石子磕出血了,恐惧大于疼痛,他一路走来,地上一步一步的脚印都沾着血,好在现在是夜晚。

他们并不能凭着脚印而找到他。

“那些人”以为他还是小孩子,其实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少年。他手裏紧紧的握着一块玻璃碎片,碎片在他的手掌心沾染上了血,开出了一朵血红色的曼珠沙华。碎片镶到肉裏,空气中溅出血腥味儿。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恐惧已经充斥了他的身体。

他紧紧的握住玻璃碎片,不敢有任何的松懈。几个时辰多前,他用这个小小的一片玻璃碎片割破了两个男人的喉咙,那血像被撞烂的水龙头一样喷洩出来,溅得他一脸血腥味儿,也溅红了他的眼。

让他意识到,只有反抗才能得到自由,只有杀戮才能让他获得重生。

于是他逃了出来。

从火车上跳了下来,他的一条腿被摔坏了。好在,另外一条腿还能跑,他一瘸一瘸的跑向深黑处的田野裏,强烈的求生的意识,让他不停的奔跑,一点都不敢回头张望生怕漆黑的夜色把他吞没其中无法前行。

后来他跑不动了,躲进了这一米多高的玉米棒田裏,大片的玉米棒田,成为了他最好的避风港。他把头埋在双腿上,蜷缩成最小的幅度,借着黑夜,让自己成为黑夜的一份子。

这个“世界”,并不是是他的“世界”。

而这两个“世界”唯一的共同点,是让他的内心充满了仇恨和憎恶。

他叫彻。

他的家乡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小村落,那裏有潺潺溪水,林间翠鸟,随着风摇曳的粉白色桃花瓣。淳朴而勤劳的族人依靠自己的力量建造了一座座的房舍,让自己妻儿在这个战乱的年代能衣食无忧。

他的父亲是受人敬爱的族长,带领族裏的男人去打猎,耕牧,守护自己的家园。

他的母亲是一个温柔的女人,会做一些好吃的饭食哄他吃,会把他抱在怀裏教他识字,会把家裏的每个角落打扫得干干凈凈一尘不染。

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曾告诉他,族裏之所以能安居乐业,是因为祖先曾救过一只玉凤鸟,它为报恩给族人留下了一枚玉凤鸟佩,供放在族中祠堂,世世代代保佑他们的后代能在这乱世中平安生存下来。

然而那块玉佩因为灵性而给族人带来了灭顶之灾。

那些官兵闯入村落烧杀抢掠,族人一个一个死在刀刃之下,曾经美好的村落在大火中烧成灰烬。

人间天堂瞬间沦为地狱。

父亲带着族人对抗外敌,也遭遇不测。

母亲偷偷取出玉凤鸟佩,连拉带托的把他推走。

那个时候他八岁,只是一个懵懂的孩童。血染红了村落,他只知道决不能让这些恶人得逞。他带着玉凤鸟佩带着母亲的叮嘱连夜逃出桃花村,被官兵追杀而摔下山崖……

直到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墓地裏。

身边除了一口木棺便是一大堆的金银首饰,他找不到玉凤鸟佩。他很害怕,墓地裏除了一些死人的东西什么也没有。他不知道饿了多久,就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终于,石墓的门开了。

进来了一群衣着打扮很奇怪的人,他们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从他们的眼裏,他看到了人性的贪婪和丑恶。这些衣着奇怪的人像追杀他的那些官兵,让他害怕和厌恶。

这些人取走了部分的金银首饰,也把他带出去了,给他吃东西,对他说了很多奇怪的话,但是他一句也听不懂。

他们把他带到一个老人那裏,那老人看他的眼光很惊喜,像是在打量着一个宝贝一样。

那个老人命令着这些人把他安置在一个地下室,地下室潮湿而阴冷,这裏没有任何人气,裏面关着很多动物。蛇,猴子,小白鼠,狗。

他也像动物一样被关在铁笼子裏囚禁起来。

后来,来了一群穿着白衣服的人,他们对着他指指点点,商议着什么,这裏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地下实验室。

而他,成为了他们的试验品。

很多时候,这些所谓的“科学家”会在那些瓶瓶罐罐中提炼出一小瓶一小瓶的不同颜色的液体,或註射到他身体裏,或灌他喝下。那些药物进入他的体内会让他时而像只发疯癫狂的野兽,时而像个奄奄一息的伤者。

如此周而覆始的实验着。

实验室裏失去价值的动物都会被註射一管毒剂然后死亡,有时候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他恨不得自己也是那些小白鼠,至少,可以死去,不用受折磨。

除了这些做实验的人,另外一个跟他频繁接触的人是一个老头子,每天会准时来给他送饭。

地下室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关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动物,各种动物的尸臭味和粪便的味道在空气中充斥着。老头年迈而失去各种味觉神经的身体不介意这些,他会把热腾腾的饭菜装在一个铁盆子裏,透过铁笼子的缝隙递过去给他。饿的时候,他只能用臟兮兮的收抓起饭往嘴裏塞。狼吞虎咽的连嚼都不嚼便吞下肚子,像一只狗。

老头子每次会看他吃几口才离开忙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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