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拿着一把扫帚开始打扫,仔仔细细的每一寸地都清扫干凈,然而他再怎么打扫,地下室依旧味道很臭。
有时候作业完毕,那老头就会拿着一根烟斗,坐在笼子吧嗒吧嗒的抽着烟,然后自言自语的说着话,他吃完饭便一动不动,乖乖的坐在笼子裏,歪着脑袋看着老头,侧耳聆听。两个人都很孤独,至少他能感觉到老头子也是。他很希望老头能大发慈悲救他出去,他手裏有钥匙可以打开笼子的锁头,然而老头子只是一个混吃等死的人,不会那样做的。
老头子心情好的时候会教他说话。
从简单的吃喝拉撒开始学起,他很聪明,很快便学会了这个地方的语言。虽然说的不利索,却能基本听懂了。
“科学家”每一次的实验,都是他的噩梦。那些液体的註射,产生的副作用会让他越来越想嗜血,越来越像一个疯子。
那种疼是刺骨的疼。发疯的时候他会拿着自己的脑袋撞铁笼子,也会咬着自己的肉,咬得满嘴是血。
老头看他的样子,偶尔会产生怜悯,隔着笼子嘆道:
“这些人都造的什么孽啊,这么对待一个小娃子……”
这种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有一天老头子说:
“你被关在这裏已经有七年了,你来的时候是民国三十年。那时候才这么点儿高。”老头比划了一下,又嘆道:
“现在你都这么高了……”
他一言不发,缩在笼子裏,像一只鸵鸟。他的头发很长很臭,跳蚤在乱发中乱跳,咬得他头皮痒得不行,然而他没有去抓,那些奇怪的药物已经把他的身体摧残得神经衰弱。他的身体比他的头发还臭,闻着像腐尸和下水道的味道,他觉得自己浑身散发着恶臭,如果不是他的味觉神经已经没了,他估计会吐。
七年,他默默的想着,算起来,他也才十五岁,还是个大半孩子,却像狗一样被关在铁笼子裏过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
这个地方如同人间地狱。
老头见他不言不语也不理会,这些年他早就习惯自己自言自语了,他又接着说:
“那些人今天就要带你离开扶凤县了,说是坐火车去广州那边,再坐船去香港。哎这次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孩子。”
他终于有反应了,转过头看着老头,终于……要离开这个地下室吗
老头子也明白他的心情,十分覆杂的说:
“扶凤县到香港还远着呢,起码得几天几夜,又是坐车又是坐船的……”他顿了顿,眼裏闪过一丝精光,他才压低声音说:
“逮到机会你就逃,往死裏逃,逃得越远越好,谁敢拦着就杀了谁,不怕见血。”
他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扯动一下,却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做任何面部表情了,他艰难的从喉咙裏发出声音,
“谢谢……”
老头子看着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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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远处窸窸窣窣的传来脚步声,打断了他的回忆。一大批人带着马灯在寻找他,他警惕的握住玻璃碎渣,这是他唯一的武器,咬紧牙关,两眼裏迸射出仇恨的火光。默默的想着,谁敢拦着就杀了谁……
他听到那些脚步声在附近走动,寻找着他,正在说着话。
“找到没”
“这边没呢!妈的!我明明看到那兔崽子从这个方向跑来了!”
“肯定躲起来了,给我仔细搜!白老先生说了,要抓活的!”
“是!”
“真是倒霉!大半夜的还得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招人,走!去那边看看,肯定没跑远……”
“是……”
……
脚步声渐渐离去,他紧绷的心渐渐松了下来,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他慢慢闭上眼睛,陷入睡梦中,梦中他在大火中看到他那些死去的无辜的族人,以及他的父亲母亲……他们在哭着让他一定要给族人报仇……
他也哭了……
从未有过的挫败感让他在无尽的黑暗中不停的徘徊……
“餵!餵!醒醒!”他被一个火辣辣的耳光惊醒。
映入眼帘是的一张圆圆的红扑扑的小脸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珠子,小巧可爱的鼻子,嘟着嘴巴,一脸不悦的看着他。那小姑娘十来岁出头,扎着两条长长的辫子,穿着一件翠绿色的夹棉斜襟衫和一条黑色的裤子,他猛的向后倾,结果后面那颗玉米棒嘎查一声,给他活生生的给压断裂了。
那小姑娘见状十分恼怒,伸出手:
“你压坏了我家的玉米,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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