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看到这个我就想起来了,”他抱着袋子,低着头小心翼翼扒开看裏面的东西,“前两天老师好像是说过,sy邀请今年的品牌在科莫湖畔拍画报,拍1750是不是,主题是太阳与翡翠?班上有几个同学一起去了,我还想和安杰一起去看看来着,没想到vorys今年也受邀了,真是了不起……啊。”
大概是才意识到自己多话,手裏的袋子一紧,脸上的笑有些僵硬,不自在地看着魏承铭。
才发现好像是看错了,又像是没有捕捉到,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笑。
方唐垂下眼,将袋子递回去,“这个我不能要。”
“是特地为了你要的,我看你朋友圈说缺布景素材。”他自然是没有接过,“微信上骤然问你,也是想借机要地址来,没想到,”他压低声音,“一抬头就看到你的背影,坐在那裏还以为是幻觉,结果梦成了真。”
……
方唐有些惊讶他会这么说,好一会儿,才笑了笑,“是很巧……不过蛮意外的,来出差还会坐这么早的飞机。这两天积雪都没有化,我看你好像也是一个人,今早也下了雪。”又有趣地开着玩笑,“看你经营这么大,谁能想到vorys的大老板也和普通人一样,赶早班飞机。”
面上自然,心却会跳。胸膛那抑制不住啪啪咚咚的声音有些让他烦躁。
不喜欢这种感觉。
“原本不是今天回的。因为有些急事,所以仓促买了票。”
“是这样啊,我说你怎么只有一个人呢。”
方唐将那袋子提在手中,控制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散出白糖的味道。
“还是不要了,这也太昂贵。”
“是有些唐突,但如果你愿意接受,那就再好不过。它本来就是要给你的,所以大方收下吧。”魏承铭说,“我也很怀念你笑起来的样子。希望礼物能让你高兴。”
说完,也不再滞留,他看了眼腕表,转身离开。
方唐却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扯住了他的胳膊。
alpha似乎很意外,转过身来,看着方唐。
方唐有些后悔,但自己下意识把人拦住了,也不能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不是说,是同一班飞机吗。”
“是同一班。”他说,“我现在有些事要去办。”
……
反应过来之后,方唐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了。
九点十分快要登机了,室外天光大亮,看着天气也没有刚才那么差,虽然还是有些云彩遮蔽,可偶尔也能出现一两缕阳光。
方唐因为着急所以来得早,后知后觉发现这班机人还是挺多的,周围逐渐吵闹了起来,迟迟不见那人回来。
要是精神状态差一点,恐怕会觉得那人突然出现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他嘆了口气,在和舅妈的对话框裏码完长长一串宽慰的话,正准备去给表姐打个电话,忽然见声音从上方传来。
“走吧。”
……
不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啊。
方唐抬头,将手机收起来,“你的事办完了?”去了好久啊。
“嗯。”也不顾方唐自己如何拧巴,他利落地伸手将人从拉了起来,“登机了。”
方唐猝不及防,左右看看,“现在?不是还有一段时……”
“给你升了舱。”
“……啊?”
魏承铭带着一脸恍惚的方唐,脚步未停,“你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照照镜子就知道了,看着很疲惫。路上八个小时,你这个状态是熬不住的。”又抢在方唐前面,反应迅速地接过话,“现在离你们放春假还有两周时间,final之前急匆匆要回国,还买了最早一班的机票,肯定是有什么突发事件,不得不回去,我说的对吗。”
“……”
“既然回去还有要面对处理的麻烦,那么在路上的这几个小时,就是你需要好好利用的休息时间。”
话都让他说完了,方唐一句嘴都插不上,一只手被他自自然然地牵着,一只手拉着那个纸袋,直到被安安稳稳地安置在舒适宽大的座位裏。
他看着魏承铭泰然自若地脱了外套,接过自己还一直傻楞楞抱在怀裏的袋子,然后坐在旁边,若无其事地打开手机回消息。
“你刚刚,就是去干这个啊。”
魏承铭像是点了下头,又像是没有,只头也不抬地回着消息。
是靠窗的位置,小窗板拉下前外面正是高悬的太阳,又浅又刺眼。方唐看着他的侧脸,总感觉他并不像是自己所想的那样,虽没什么表情,却可以微弱地感知到他的心情——也没那么游刃有余。
意识到这点,方唐局促的心忽然就像被放在温水中,终于脚踏实地地长呼出一口气。
“魏承铭。”
恰巧重逢后,他还没有喊过他的名字。
假意看着手机的男人一顿,侧过头,不知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好像这看起来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觉的小东西,再见时是浑身紧绷着、有些狼狈的、被什么蹉跎过的‘成年人’;忽的,某一个瞬间,又变成了以前温甜又任性的模样,大概是因为喊他名字用了从前惯有的语气——刻意拉长的、有些软赖着的,又很亲切。
omega的气息变得温润,很近的距离,魏承铭甚至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白糖味道,并不浓烈,甚至不甜,清淡如水,却搅得他强控了半日的心绪和欲求,恐怕终将难以抑制。
方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鼻尖,凑了过去,小声地道谢,“说起来,好久不见……其实我一直没怎么反应过来。刚刚,比较突然,还没有和你问好来着。”
他是变了。
“嗯。”虽是客气,但好受用。
“你可能不知道今天我这裏发生了什么事,”方唐低下头,阖了阖眼,能看见眼下浅淡的乌青和稍有些凌乱的头发。又小声地说,“意料之外,但是在这遇到你,还是很开心的。做这些……谢谢你。”
方唐觉得,他确实好累。
但好像是突然一下子就感觉到累了。
原本也没有什么,他会忐忑地在飞机上胡思乱想,满心牵挂家裏的事,听着发动机的声音迷糊一会儿再很快清醒,紧接着被一波又一波的焦虑情绪包围,直到下了飞机,直奔医院,面对他很可能不得不去面对的一些事。
“其实……还是很高兴的,这几个小时,能休息一下。真是给你添麻烦。”方唐疲惫地笑了笑,还是没有将头抬起来,“想你肯定不会要我补给你钱对不对,其实我现在也不缺这个。既然如此,那就回国之后,找个时间,我好好请你吃顿饭吧,怎么样。”
魏承铭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没有接他的话,“你在看什么。”
方唐一顿,移开视线,避过身体,“要起飞了。”
他蹙眉再问,“方唐。”
“……”
好一会儿,方唐才缓缓地把头抬起来,脸上是一种疏离又客套的笑容,像是很抱歉的样子,“也没什么。就是……”
他看向魏承铭骨节分明的手,左手无名指上,哑光墨色的戒圈,“虽然有点突然,但实在是很好奇,毕竟是课上讲过的款式。”
“你在说什么。”
方唐笑了笑,“说起来,你朋友圈也发过,那个戒指。”他没有看魏承铭的表情,而是借着心裏一股冲劲儿和最后的力气。
——实在是太累了,又无法不去在意,从刚见面的时候就看到了,在意了很久,左右以后没有机会和力气再问,不如借着现在就问出来。
“那个,”他问,“是订婚戒指吗?我看是这样戴着的,有些好奇,所以刚刚忍不住盯着看。还被你发现了,真是不好意思。”
方唐心裏嘆了口气。
干嘛要在这个时候问……
魏承铭的视线很沈,夹杂着不仔细看难分辨善恶的浓厚情绪。
不大的空间好像能隐隐约约闻到苦味,是普通人难以承受的干涩。
“不方便说也没事的,”方唐打着哈哈,轻松道,“只是这个款式真的很吸引人,所以我……”
“是。”
方唐被干脆利落地打断,闭上嘴,抬起眼,安静地看着他。
魏承铭说。
“是订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