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重影如水波动，已逝戍边军战士的残影淡去，英魂却永存不散，缭绕在这片曾经守护的星空上方，温和予后继者以註视和鼓励。
凌苋握着操纵桿，条理分明地下达数道指令，整体舰队队列灵活多变，巧妙避开敌方仓促的回击。
系统关卡自带的巡洋舰操纵者精神力普遍在d级左右，人机匹配度卡在掉线边缘，连驾驶机甲都随时有断连的风险，其实是个相当大的负担。
然而凌苋什么也没说，精神力直接连上十艘驱逐舰接口，顶着翻山倒海的巨压，一力托起多臺机甲的匹配度，继续专心指挥。
一小时不到，整个海盗窝点就被他们炸了个遍，连老鼠洞都清理干凈了。
通讯频道裏，埃利斯得意洋洋地散德行：“太快了，我还没打爽呢！凌苋姐，你也太牛逼了，那十艘驱逐舰全靠你带着，裏面d级精神力的npc连跟头发都没掉，秀操作是吧？？”
艾米莉记忆已经恢覆，闻言立即“嘘”他，恨不得手动把没情商的哥哥的麦给关了：“你懂什么！我们现在打得这么容易，当年的戍边军裏也不是每个人的精神力都是a级，凌上校大概也是这样为其他战士兜底，每场仗可都是拼死血战……”
凌苋站在主舰主驾位，忽然若有所感，抬眸扫了一眼身侧的位置，像是看到了某个曾经熟悉的高大身影——虚拟和真实、过去与现在的界限在这一刻分外模糊。
她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这时却难得分了千分之一秒的神，想：我也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护在你们羽翼下的小孩了，老爸。
十五岁的凌苋第一次直面真枪核弹的战场，好不容易挣扎出漂流舱，找到一个半报废的机甲，刚爬进去一半，就直直对上了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当场一口气没喘上来，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然后她被闻讯而来的父亲一把抓进了“玄武”。
大敌当前，凌璟舟又鏖战太久，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挥手让她躲一边去，自己咬牙挡在主驾位置上，已经多处受创的精神力一遍遍断开又重连，嘴角的血一路滴下去，染红了银白色的驾驶臺。
凌苋记不清自己当时都做了什么，好像是手足无措地在一旁不停地说一些废话，满心觉得自己一点用也没有，边哭边道歉。
合上眼前，凌璟舟拍了一下女儿的肩，声音低到几不可闻：“……不怪你，是老爸的错，我就没想过让你……和我一样。”
六年后，当初那个只会添乱，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小孩终于长大了，还是毅然走上了凌璟舟所不愿见的那条路，将自己磨成了一柄削铁如泥的利剑，出鞘时锋芒逼人，有模有样地学会了守护者的姿态。
随着星盗的最后一个战舰被击落，系统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开始结算：
“【护卫之战】的任务结束，现统计最终得分。”
凌苋懒得听系统算分，闭上眼放松片刻，左手才按上另一只手的脉搏处的针口，就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扑上后颈。
刚下护卫舰的人匆匆赶来，用粗粝的指尖握起她的右手，翻出药箱来为她上药，难得没批评她的违规註射，只是问：
“打了几针？”
“没事。”凌苋说，“三针，在可控范围内。”
眼前的人无声地绷直唇线，黑眸沈沈瞥了她一眼，显然不讚同她的说法，手上的动作却轻柔极了，棉签打着转往上涂药：“疼不疼？”
其实一点也不疼。
如果是三年前的凌苋，她大概会直接丢下一句“小看我？”，然后掉头就走。
然而现在的凌苋已然进化了。
她一垂眼，略微抿起唇：“有点，你选的这个药对我不起效。”
姜凛本来以为她要硬撑着说没事，对她突然流露出的的坦诚几乎有点手足无措了，连忙收起棉签，继续翻药箱：“那什么有效？我找找——”
他低下头翻找的动作太快，因此错过了她说话间的那抹促狭。
凌苋唇角一弯，浸着寒霜的脸上冰消雪释，眼裏的笑意鲜活：“不知道，或许你这味药可能会更有效。”
姜凛一顿，抬头看向她，喉结很隐秘地一动：“……犯规，我在认真问。”
方才过量使用精神力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凌苋轻呼一口气，让每一寸肌肤都放松下来：“我也在认真回答。”
她靠在指挥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往裏一勾，意味不言而喻，气场有种强大而奇异的吸引力：
“怎么上药，还需要我教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