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总显得薄情的浅色眼眸在这一刻悄然冰消雪融,真切地绽放出了人类特有的暖光。
她说:“我接受病痛,接受短暂的生命,接受一切恐惧、憎恨、仇恨。”
“我不要长生和进化,我要他。”
像是被这个未曾料到的誓言砸了个晕头转向,姜凛彻底被钉在原地,脑海裏轰然炸开烟花,全身血液剎那开始倒流,怔怔地望着她。
作为离现场得最近的人,埃利斯·艾德裏安猝不及防被秀了一脸,嘟囔道:“……还得是凌姐,平常不说情话的人说起来才能起到这效果吧?”
而系统大概则是被凌苋气得宕机了,三秒过去,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恰好,大屏幕倒计时正好归零,最终结果映了出来:
51%的人选择“离开”,49%的人选择“留下”。
选择离开的人超过了半数,系统按约应当打开出口。
万众瞩目中,那扇白色的门自己打开了,露出了一道黑漆漆的缝隙。
——与此同时,中心广场上也出现了一扇相同的门。
如同时间定格,那一秒内,所有人都凝固住了,上千双炙热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扇代表着希望的门。
下一秒,黑压压的人群动了,争先恐后地冲过去!
红场的房间裏,埃利斯·艾德裏安最先冲到门边,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转过头冲他们招手:“等什么呢?快来!”
凌苋瞥了一眼后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姜凛,嘴角微微一扬,冲他伸出手:“牵上,我带你出去。”
姜凛的思考能力还没恢覆,手却已经自然而然地牵了过去,跟着她往前走,梦游似地问:“……你刚刚和系统说的那些话,玄武和白泽录下来了么?”
“哦,你又要在每晚睡前播放一遍,提醒做梦的时间到了么?”
“不。”姜凛无意识地攥紧她的手,语气极其认真,“我要将这段录音的机芯放进请柬裏,还要在我们的婚礼上播放给每一个宾客听,直到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全文背诵下来。”
凌苋失笑:“……你不去当婚礼策划真是屈才了。”
已经走到了门前,她刚抬脚迈过门槛,忽然感到一阵天摇地动,强烈震感从地底传来,一时竟险些没有站稳——
这忽然出现的变故终于把姜凛从脚踩棉花的恍惚裏拽回来,他快速回神,瞟了一眼中心广场的实时影像:数十臺机甲凭空而现,将门前的入口堵了个水洩不通——有人要阻止其他人离开系统!
凌苋扫视房间,发现原本站在众人身后的白衣医生不见了,眉心一拧。
糟糕。
艾米莉怒道:“是唐沈!他趁投票混乱的时候离开了,现在把地下四裏研发成功的武器全调出来了,我一时没看住他……”
“不怪你,他从说出口令那一刻应该就算到现在的局面了。”凌苋打断她,思绪急转,“中心广场上还有我们的人,你们先走,我过去一趟。”
她刚要收回已经迈出去的脚,身后的人忽然向前几步,强势地阻挡了她退后的动作,就着这个姿势将她紧紧地搂进了怀裏。
姜凛抬手擦过她的下唇,轻柔地摘下那枚“假唇环”:“这是你方才从采购区拿的戒指?为什么要戴在这裏……”
话音未落,那枚镶满小钻的开口“戒指”一被取下,凌苋嘴唇上那个发红的深色破口失去遮挡,直直暴露在他眼前。
——是在采购区镜子前胡闹时,他一时没收住力道,刚留下的新鲜吻痕。
凌苋别开头,耳廓当即透出了血色,使力想挣开他:“别闹,放开我,去中心广场要紧!”
然而姜凛难得没有按她说的话做,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黑眸裏的温情几乎要溢出来,轻声说:
“相信我,我说过要做你的刀,这裏交给我。”
凌苋瞳孔乍然一缩,瞬间从这话中听出他的意思,发力挣扎起来:“不行!你答应过要和我一起走的,你不能食言……”
姜凛不顾她的挣扎,左手强行与她十指相扣地牵住,另一只手则附在她手背后,引着她抬起指尖,将那枚开了口的戒指牢牢套在他的中指上:
“我听到你选我了。只要你要我,我就一定会来找你的——就算是被扔到十八层地狱,我也会一层层爬回来见你。”
“小苋。”他柔声道,“我还没正式向你求婚,还没在我们的婚礼上播放你那段录音……所以我保证一定会完好无损去见你的,别担心。”
凌苋按在他手背上的指尖微微发抖:“不,我和你一起留下来。”
姜凛摇头:“刚刚出系统的动静闹得太大了,研究院和军方很可能会被惊动。许郴和你父亲的旧部还在外面等你,那边更需要你。”
他说的对。
五天之约已经过了一半,西瑟裏·赫卡忒甚至可能已经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反叛军的处境不妙。
凌苋面色雪白,眼眸被照得透亮,幽邃似深潭。
在理性和情感的抗争之中,她抵抗着往外推的手逐渐松了,“门”将她往裏吸的那股力越发难以抵抗。
凌苋最后深深地望了她的黑发爱人一眼,一字一句道:
“我会等你的……我只给你一天时间,一定要全须全尾地从系统裏出来见我。”
那双俊朗的桃花眼闻言一弯,姜凛捧起她的手,低头隔着她的指尖轻吻了一下那枚戒指,沈稳而亲昵:
“遵命,亲爱的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