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叛军的通讯频道裏瞬间哗然:
“怎么回事,凌小姐是断连还是叛变了?玄武被敌方接管了?”
“掩护许将军!收缩队形!”
“给我上!”
系统裏,中心广场离门最远的一侧裏,唐沈趁姜凛被机械体困住,无法分身,果决带人围堵次难对付的艾米莉。
随身带着的可收缩武器包已经快被掏空了,艾米莉找准空隙,侧身一滚,咬牙躲开上方冰雹似的子弹,摸出最后一把枪,对着机甲扣下扳机。
然而那把寻常的手.枪根本无法与经过改装的外骨骼甲抗衡,只在最外层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擦痕。
“别白费力气了。”
唐沈站在半米开外,嘲讽道,“武器袋空了吧?你们拒绝加入地下四,拒绝研发新型武器,因此必然死于装备上的差异——你不应该一早就料到吗?”
艾米莉喘了一口气,直戳他痛点:“你觉得黎光能原谅你么?即使强行把她留在这裏,她现在也已经知道你在同类身上做实验的事了,你猜你们还能和在帕特莫斯星上一样么……唔!”
她的话彻底把唐沈惹怒了,他沈着脸一挥手,穿着外骨骼装甲的手下瞬间抬脚,将她踹到几米外:“给我闭嘴!”
艾米莉咽下腥甜,想扶着旁边的墻体起身,却因一时失力而站不起身,无声地诅咒了一句。
手.枪脱手,她硬撑着将其捡了起来,却因失血过多,连枪都握不住,根本无法瞄准那个半米外的白色身影。
……今天真的要死在这裏了吗?
她的心臟跳动得极快,在濒死前,脑海中出现的最后一个画面竟然是傻缺哥哥的脸,似乎又听到了埃利斯在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呆瓜脸!快来,你哥我终于找到带你回家的路了——卧槽这门的吸力怎么这么大,跟紧我啊啊啊啊——”
……真是丢死人了。
艾米莉的手在生理性地发抖,心裏却很平静:
火焰星的种子好歹活下来了一个,如果帕特莫斯星有朝一日能得以重建,以前的家也有人能覆原了。
远处的姜凛终于硬生生把门砍出了一个缺口,高声指挥想出去的人离开。註意到艾米莉这边情况不妙,他抢过一臺机甲,开到最大速度赶过来:
“艾米莉!撑住!”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外骨骼装甲裏的人狞笑着举起大锤,当头向她砸下,周围的气压已然变了。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
一股力忽然及时推来,艾米莉连滚三圈,竟然惊险地躲开了那致命一击!
像是有人特意协助帮忙,她被扶着蹲坐起来。来不及多想,艾米莉顺势举枪对准不远处唐沈的身影,手指重新按上了扳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枪声响起的那一刻,艾米莉的肩头沾上了一片濡湿,就像是有人正在无声地流泪一样。
子弹穿心而过,唐沈脸上的神情凝固了,瞳孔骤缩,前倾跪倒在地。
“……晚暮,你……”
他眼前的一切颜色都在飞速褪去,先是变成色块,再荒诞地扭曲成光斑。
据说人在死前的一刻,大脑会快速回顾自己的一生,连续播放从生到死的片段,古地球时代的人管这个叫“走马灯”。
但是他的脑海中只闪过了一个特别的片段。
那是他第二次来找帕特莫斯星找老师的时候,上次得知庄晚暮喜欢吃甜食,于是他特意给她带了一盒糖。
“谢谢师兄!”庄晚暮似乎很惊喜,“这是给我的吗?”
唐沈微笑点头,递过去:“希望合你口味。”
就在庄晚暮抬手要接过的剎那,周围的地面震动了起来,警报尖利地发出响声:“天灾预警,陨石来袭——”
中枢星系的防御系统完善,唐沈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紧急情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庄晚暮带进了避难用的地下室。
地下室窄小.逼仄,最深处的安全位置只能容下一个人。庄晚暮看起来瘦弱,力气却不小,把他推进最裏面,自己扒着梯子悬在半空晃悠,看着危险极了。
唐沈高声道:“这样不行,晚暮,你和我换个位置——”
庄晚暮不答应,明明握着绳梯的指尖在发抖,却假装冷静地说:“不行,我看书上说,勇士要身先士卒,在危险来临时站在最前面。”
唐沈哽了一下,觉得她的话透着一种荒谬的好笑:“……你做勇士,我做什么,躲在后面的胆小鬼?”
庄晚暮回过头,金棕色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笑容纯凈到不掺一丝杂质:
“你呢,就当被我救下来的主角吧。”
外面陨石碎片不断坠落,巨大的声响不绝于耳,恰好遮住了他聒噪的心跳声。
那一刻,自诩精致利己主义者的少年受到了极大冲击,他的心动始于一场无目的的营救。
多年前那盒谁也没接住的糖砸在地上,他特意挑选过的五彩糖果碎了一地,就像如今掉在地上的弹壳一样,发出清脆的响声。
姜凛赶到时,唐沈倒在一片血泊中,嘴角微微扬起,呼吸已经停止了。
罪行累累的阴谋家死在了他一生裏最美好的回忆裏,在阳光下毫无怨言地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