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拨
姜凛睁开眼时，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休息区房间的银白墻壁。
“姜哥——！！”
见他终于睁开眼，埃利斯·艾德裏安几乎是痛哭流涕地扑了过来，哭喊道：“你终于醒了……唐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你的视力应该开始恢覆了。能看到我了吗？”
他后面站着不茍言笑的艾米莉，闻言嫌弃地扫了一眼丢人显眼的哥哥，也将关心的目光投了过来。
姜凛蹙着眉直起身，视线从这两位不速之客身上滑走。太久没说话，他哑道：“凌苋呢？”
……
埃利斯正忙着倒水的手一抖，半杯水都洒在了地毯上，手忙脚乱地拉来家居机器人打扫。他欲言又止半天，哀怨道：
“……不是，哥，你怎么开口就问她？你现在能看到我了，完全不记得我吗？”
姜凛抬起眼，不冷不淡地瞥了埃利斯一眼。
他其实对埃利斯算得上有点印象。在反覆重演和1号决裂那幕的梦裏，身边总围着他的那群人裏就有一个显眼的红发，想必就是埃利斯了。
“编号2999。”姜凛精确地念出了六年前埃利斯的编号，“你活下来了？”
红发少年几乎是瞬间红了眼睛。
他张嘴想应一声，却发现自己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嗓子裏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于是只能点了点头，随即有点狼狈地背过身翻纸巾。
“……是的。”还好妹妹艾米莉要稳重很多，无声地拧了一把丢人哥哥的后背，替他回答，“我和他都活下来了。我知道你的记忆肯定出现了问题，不记得很多事情，但是……我哥和我欠你一句感谢，也可以说是欠你两条命。”
她这话说得非常重，几乎在明示姜凛以前救过他们。然而姜凛确实已经不记得这些了，伸手按了按眉心：“你们活下来就好，我也不是要债的，不用这么——”
他调节气氛的话还没说完，埃利斯的眼泪越擦越多，索性直接扔了纸团一把抱住他，哭嚎道：“姜哥，你别说了，我真的好想你啊！！让我跟你走吧！！”
这次连一贯沈稳的艾米莉都别过了头，吸了吸鼻子，把纸巾盒裏的最后一张纸揪了出来。
姜凛：……
他头疼得要命，不明白自己怎么一觉醒来就多了个哭丧的弟弟和妹妹，一手强行推开不停往被子上擦眼泪的埃利斯，一手从旁边抽了包新纸巾盒：“给我停！不许把眼泪蹭我床上！好了，你们——”
“叮咚！”
门铃忽然响了，三人同时转过头，姜凛如见救星，眼眸霎时一亮！
艾米莉刚要去开门，就听到智能家居系统欢欣道：“面部识别已通过，该面部的自定义命名是‘亲爱的小苋’，欢迎‘亲爱的小苋’回家~”
智能门锁瞬间自动打开了。
在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中，凌苋手裏拎着采购区的袋子，脸上顶着面无表情的冰山脸，眼裏含着锋利的寒芒，缓缓转过头看向他们。
……
在场所有人都如遭雷击，一时竟然不知道是谁更尴尬一点。
这阵诡异的沈默保持了很久，凌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掉头就走的念头，抬脚迈进门裏。
姜凛：“小苋，你听我解释，这个语音是系统自己设的——”
凌苋熟知转移话题的技巧：“你和新认的干弟弟还要抱多久？”
姜凛立即一把推开埃利斯，翻身下床挤到她身边，“……我不认识他，估计他们认错人了。不提这些，亲爱的，你的伤恢覆的怎么样了？”
埃利斯本身就还没从“亲爱的小苋”这个诡异的称呼裏缓过来，而姜凛刚喊的那声“亲爱的”无疑是更有冲击力，当场呆若木鸡地楞在原地。
凌苋瞟了一眼又一次惊掉下巴的红发兄妹，不易察觉地扯起嘴角，竟然难得没纠正他的称呼：“我没事。你们继续叙旧吧，我不打扰你们。”
姜凛连忙拉住她：“不，别走，我和他们没什么可说的——”
凌苋反手拍了拍他：“我不走。你伤还没好，回床上躺着。我等会就过来。”
姜凛一怔，看到凌苋拎着满满的袋子进了厨房，掏出一堆显然是刚买回来的新鲜蔬菜，挑了几个土豆出来，扔进自动清洁机裏洗菜。
……她竟然是来做晚饭的。
姜凛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把营养剂当正餐、觉得做饭和吃饭都是纯粹浪费时间的人，会特意去采购区买食材，再带过来亲手加工。
他一时不敢相信，在心裏很茫然地想：她是为了我才这样做的吗？
聒噪的心跳几乎要提到喉咙，他清了清嗓子，语无伦次道：“你……这太麻烦你了，其实必要时我也会用营养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