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苋没回头看他，专註地抽出一把刀，比划片刻，把土豆片了，每片间隔均匀，只有薄薄一层：“唐医生说病号所需的营养要更多，营养剂裏只有必要摄入的几种微量营养素，不够均衡。”
姜凛咳了两声，忍不住上前：“……还是让我来吧。”
凌苋按住他探来的手，浅色眼眸在厨房暖黄的灯下显得亮晶晶的。姜凛定定地看着她，发觉她的眼型其实并不是全然上挑的，眼尾处弧线下弯，因此当她的瞳仁转向眼尾处，再带着笑意向上觑来时，竟然像是含着纯真的撩拨。
她就用这样的神情侧过头，很轻地说：
“我只是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
她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分分钟秒了只会在称呼上过嘴瘾的姜凛，使其当场退化成了一只心臟狂跳的低级动物。
在凌苋的催促下，他梦游一样拐出厨房，顺手拎走了两个在门口偷听墻角的红发兄妹，坐回客厅的沙发上。
厨房那边切菜、炒菜等动静不小，越发衬得客厅裏一片死寂，安静极了。
埃利斯抓起妹妹的手，掉下来的下巴还没合上，“……掐我一下，我怀疑我在梦裏。”
艾米莉冷着脸拧了他一把，埃利斯“嗷”得嚎了一声，终于清醒过来，伸手手动把快脱臼的下巴合上，压低声音道：
“不是，姜哥，你……你和她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埃利斯过于擅长戳人痛点了，这话问得姜凛从心跳如雷的状态裏恢覆过来，伸手按了按眉心。
他迟疑片刻，避重就轻：“……队友关系。你瞪着我干什么？”
“队友关系？”埃利斯被雷得外焦裏嫩，忍不住怼道，“队友之间喊亲爱的？还有进对方房间的权限？队友会……”
他数不下去了，边数还边脑补出了更过分的内容，抓狂道：“你知不知道你们以前关系有多差？这倒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不是好人啊！你怎么和她搅在一起的？”
艾米莉敏锐地发现姜凛神色不佳，正要及时捂住她哥那张念叨不停的嘴，姜凛却问：“以前关系有多差？”
埃利斯一下闭嘴了。
他神情凝重了起来，似乎是斟酌了很久，才小心地抖了点真相出来：“……你知道的，我不能说太多。但你们当时的关系真的是那种众所周知的、拼得你死活我的差。”
“……”
姜凛的指尖动了一下，忽然问：“有烟吗？”
埃利斯下意识摸出一包珍藏已久的烟盒：“有，这包是整个采购区最贵的，我都没舍得抽拆。”
姜凛毫不客气地接过，低头点上火，吸了一口，在腾腾升起的烟雾中瞇起眼，示意埃利斯接着刚才的话题说。
“……你别觉得是我对她有什么偏见。”埃利斯憋了好久，不吐不快，“你当年违规救过她几次，但她说翻脸就翻脸，还拿枪对着你——”
“这段我大概知道。”姜凛说，“又没真开枪，愿意指着我就指呗。”
埃利斯被他无所谓的态度弄得两眼一黑，更正：“谁说没开枪？光是我看到的就开过好几次，最后几次还是直接瞄着你心臟开的，我说你别太恋爱脑了！虽然你也开枪打回去了……”
姜凛深吸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顺着肺部过了一遍，才将其缓缓呼了出来。
埃利斯压着声音滔滔不绝地讲了十分钟，举了无数个例子，忽然发现姜凛已经把他那包宝贝烟盒裏的最后一根烟都按熄了，震惊道：“……你抽这么快干嘛？”
连续快速抽完一盒烟的感觉绝对不会很好受，何况姜凛没有烟瘾，很久没有点过火了，被呛得地偏头咳了两声。
埃利斯忽然想起姜凛的伤还没恢覆好，心说坏了，估计待会他那个“队友”就要过来质问，连忙把烟盒毁尸灭迹了，顺便拿着空气清新喷雾对着姜凛来了好几下。
然而就在这时，对面的厨房门开了，凌苋端着两盘菜放在桌上，路过沙发的时候依次睨了三人一眼，神色不太愉悦。
兄妹俩下意识坐直了，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装得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姜凛起身，试图接手：“我来端吧。”
凌苋却退了一步，蹙着眉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闻着跟个薄荷精似的，别把我刚做好的菜都沾上薄荷味了。”
姜凛顿住，顺从地去打开窗户通风。
他们四个凑在一起的气氛太怪异，尤其是两个知情人看到以前水火不容的两位仇敌，现在却和和美美地准备开饭，你来我往地打情骂俏，简直觉得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艾米莉首先坐不住了，告辞道：“我们就不打扰了。正好也是晚饭的点了，我们回去买营养餐。”
想必凌苋做的饭肯定没他们的份，兄妹俩灰溜溜地起身，刚要出门，就听到凌苋不紧不慢地点了他们的名字：“别啊，我还准备了你们的呢。”
？
三道目光同时集中在凌苋身上，她微微一笑，从袋子裏取出两只敷衍透顶的营养剂，显然是提前就买好了：“正好有事情要问你们，留步一块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