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没有这么做,不是因为他是陆小凤,而是花满楼突然开口了,“这位姑娘好像受伤了。”
一个瞎子的听觉和嗅觉都比常人敏锐了许多,更何况是内功深厚的瞎子。一个熟睡和一个昏迷的人,他们的呼吸有何差别,别人分辨不出,偏偏全天下只有他花满楼一个人知道。
陆小凤闻言便退了一步,花满楼坐在床边,伸手握住白飞飞的皓腕,以其内力引导探查,片刻之后,他神色诧异,缓缓放下了白飞飞的手。陆小凤是第一次看到他脸上如此纠结覆杂的表情,若是以前,他一定会很好奇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能让如此温和淡定的花满楼有失风度。可是现在,他只剩下了满心的担忧。
花满楼此刻是痛苦无奈的。他热爱鲜花就像热爱生命,不管是哪种人的生命,在他眼裏都是难能可贵的存在。可是,他的眉眼现在满是无能为力的悲伤。
他微微垂下头,道:“内力全无,四肢经脉尽断,唯有心脉完好,但也只是吊着丹田内的一口气罢了。”这样漂亮的女子,完美无瑕,面容清丽,只是躺着,便有不被世俗所侵扰的谪仙气质。
连薛冰都有些惊诧道:“到底是怎么受的伤?怎么会这么严重?”女人从来善妒,尤其是比自己漂亮的女人,可是薛冰不会去妒忌一个随时都可能会死的女人。突然间,她看到白飞飞的颈部系着一块颜色通透,淡绿色的玉佩,奇的是那不是完整的环形玉佩,只有一半,上面似还刻着字。正欲上前细看之时,花满楼突然开口:“方才就在司空摘星身上嗅到了一股淡淡的人参味道,她怕是在以此些名贵药物吊命。”
花满楼有一个总是惹麻烦的朋友,所以他不怕麻烦,而且也不会见死不救。薛冰看着白飞飞的视线,在场的两个男人都註意到了,他们也都误以为这是因为那个总是沾花惹草的陆小凤。然而,陆小凤还一个字未说的时候,薛冰先开口了,“司空摘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还是带着她吧。受了这么重的伤,要是丢她一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总归是怪可怜的。”
陆小凤没有料到薛冰会这样说,可看她眼底一片情真意切,也不似作假,况且这裏还有他和花满楼,这去北平的路上俨然多了一个人事不知、身份不详的白飞飞。只是半日过后,天已全黑。
夜。凄清寂寥,更深露重的夜。漆黑的道路上每隔几丈便可看见一堆绿莹莹、亮闪闪的光圈。若是去找司空摘星,凭他们三人,无论怎样,都可护得白飞飞周全。可偏偏只是这短短半日之间,白飞飞的脉搏便已弱了几回。能不能撑到找到司空摘星,还是个未知之数。
花满楼想着白飞飞微弱浮萍的脉象,冰若冷霜的手温,带着一种天然的决然倔强,心下一动,便开口道:“你们去找司空摘星,我先带着她去北平施经墨那裏,说不定她的伤还有救。”
这话是你们,不是陆小凤。薛冰不消说自是要寸步不离陆小凤。白飞飞的身体是离不得人照顾的,转瞬之间,马车裏就只剩那二人。花满楼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指尖无意识地触到她冰冷的身体,心裏微沈,情不自禁地吐出一句话:“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受这么重的伤呢?”
夜。依旧是寂寞凄清,更深露重的夜。花满楼却无法像平日一样安然入睡。无论是在哪裏,心裏都会缠绕着白飞飞的病体缘由。是人都有好奇心,花满楼也是人。可与平常人不同的是,他的心裏多了几分悲天悯人、善良慈悲。
白飞飞是年方二十的妙龄女子,这样年华美好的青葱年纪,所涉之事,无非爱恨两字。花满楼猜中了结果却猜不到开始,那于她是足以毁天灭地、伤心断肠的爱恨。是上天玩弄了她的一片真心,白云苍狗,雁过无痕,再回首,已是百年身。偏她一心的倔强,伤到遍体鳞伤也要将那些悲哀过往刻在骨血记忆深处。至死不忘。
夜,似有了些温吞的情谊,晚风轻轻吹,早间树叶儿上的露水落地,听起来叮叮咚咚,清脆变化如风中摇曳的风铃。这男女共处一室虽不好,可白飞飞的身体性命更加重要,花满楼坐在床榻隔座的小凳上,闭目而眠。耳边依旧是叮叮咚咚水珠的清脆落地声。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