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间,突然闪现身前的鹅黄身影,温润欣然的笑容。那一瞬相望,白飞飞还以为看见了天涯海角。
花满楼落于身前,一手紧握她的,手心的汗已经出卖了他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一直都是在担心的,却不忍出声苛责她半句。白飞飞低头,垂下眼睑,双眼只看着二人交握的双手,思量电转间,突然轻笑出声:“不会再有了。”执子之手,此一生已足矣。
花满楼向前右移了半步,正好遮挡住了种种看向白飞飞的视线,把她护在了身后,圈在自己的保护范围之下。他很少能有如此强势的时候,白飞飞却知道自己的不告而别还是不免让他介怀于心。很有默契地向他身后移去,反握住他的手,将现在的状况一手交付于他。就是这样刻意地示弱,让他不禁会心地勾起唇角。
夜风凉爽,却是在这样的对峙下,空气都似乎凝固了,沈闷地让人喘不过气。
花满楼双手抱拳,对着快活王微施了一礼,笑道:“快活王,何以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就对飞飞下杀手,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袭击快活城之事,与飞飞所执掌的幽灵宫绝无半点关系。”他的话,是她曾说过的。明明是两个个性相反的人,可在某种程度上,契合得如同一人。
快活王只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面如满月,微笑氲暖,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世家自己的清贵气度。心想倒也不愧这花满楼三个字,双目失明,却已常人无异,还能在方才万箭齐发之际,游刃有余。只要见过花满楼的人,都不免为他的清朗豁达所影响,快活王也不例外。可这点敬佩和感慨只此一瞬,就被莫名其妙的不满所取代。
今夜,总是想起了许多不曾在意的往事。白飞飞和花满楼之间的默契与互动像极了那二人,实在是太过碍眼。
快活王冷笑:“我什么时候说过杀白飞飞是为了快活城与幽灵宫之事。”白飞飞终是他心放不下的芥蒂,无他原因,眼中钉,肉中刺,若不拔出,怎么可能安心无忧。就像他永远放心不下白静一样,永远也放心不下白静的孩子,即使这个孩子同她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守卫重新搭起了箭,快活王的意思,是希望今天没有人能够再从这裏走出去。突然间,漆黑如墨的天空中渲染起了一丝耀眼明亮的绯红,渐渐扩大,几乎要晕满半个天空,之后平静的夜晚响声四处,声音熙熙攘攘,吵闹不堪,隐隐约约间,那三个字却极为清楚,“着火了。”
今夜的守备大多都是为了白飞飞而来,却没想到薄弱之处,还另外有人点火,这样,却是更为坐实了白飞飞所谓的罪名。快活王当即一个冷眼瞪向白飞飞,却早已有人挡在了白飞飞面前,阻隔着这森寒可怖的杀意。事情发生时,白飞飞不经意地缩了缩手,花满楼便知道了此事与白飞飞没有关系,更甚猜到了点火之人。若是白飞飞平静如常、不卑不亢,这才会让他心疑。
“白飞飞!”快活王怒喝了一声,此时不管再有无关系,他杀白飞飞之心怕是不会再有任何动摇了,认定了她是罪魁祸首,没有了她,今天便不会有这些事故。当下,脚下施展轻功,劈掌朝向花满楼和白飞飞。一瞬间,“噌”的一声,一把长剑阻了快活王的脚步,一袭白袍,神情三分慵懒之间带着七分坚毅,正是沈浪!见着两人不谋而合的衣饰,快活王更是怒火攻心,当即也不再问沈浪如何,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既然他想趟这趟浑水,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只是另一只手还未出掌时,有人便已死死地拽住他的胳膊,昔日开朗灿烂的声音如今多了几分不由自主的无可奈何,“二爹,不要再……”后面的诸多劝解戛然而止在止不住的抽泣间。现在的这一切又能怪谁?谁都没有错,却是命运开的一个阴差阳错的玩笑。
“七七……你……”快活王收下杀招,轻抚着女儿柔软的长发,却已不知如何是好了,快活王枭雄一生,却从未遇到此刻如此两难的时候。两难吗?却也不是,白飞飞就从未想过与他作对,只是心裏放下不了的执念而已。如同白静、如同王云梦,为了李媚娘痴情,就要对着她们薄情。
勃然而起的怒气被着朱七七一生二爹给拖住,气血翻涌,居然忍不住从喉中喷出一口血来,直挺挺的就倒了下去,朱七七看着这突然之间的转变,整个人都呆住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能不住地叫着“二爹”,泪水盈然而下,包含凄苦与怆伤,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这样的?
片刻之间,宋离与欧阳情以及熊猫儿都赶至此处,当真是如同命运安排般,所有恩怨纠缠,往来人物,就这样到齐了。
宋离和熊猫儿看见了晕倒在地的快活王,立即大惊失色,一个大喊了一声主上,一个大喊了一声义父,就飞奔过来,这个养育了他们多年的长者,就如同父亲一般,一向刚强如山的父亲虚弱地倒地,那瞬间,心裏只有焦急、不安,顾不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