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的夜色。
何长青顺手带上房门,把这宇宙间千古不变的黑暗,关在了门外,他拿起一枝铜火钳,走到终日不厌妁火盆前,把炭火拨得更旺些。
火盆旁铺着一张厚重虎皮,虎皮旁檀木小几上,经常都摆着血色的女儿红。
在厚暖的虎皮旁,不但有诱人的女儿红,还有更令人馋涎的美女。
美女身着薄薄蝉翼薄纱,酥胸坦露,一脸春色,风情万种的斜躺在貂皮毯上。
池喜欢名马、佳人、华衣和美酒,更喜欢享受。
对每一件事他都非常讲究挑剔,做的每一件事都经过精密计划,绝不会莽撞行事。
何长青才刚刚躺下,那美女便已含了一口女儿红,送到了他的咀裏。
然后丰满的胴体,似乎迫不及待地像蛇一般卷住何长青的身体,开始在他身上扭摆起来。
精致华丽而温暖的屋子,甘醇香美的酒,温柔热情的女人,已经把他身上的寒气完全驱除。
他虽然觉得很疲倦,却又不忍拒绝蛇一般美女的热情。
为了筹备明日的大典,这两天他已经把自己的生活规律完全搞乱,甚至也疏忽了身边的女人。
他绝不能让这件事发生一些些的错误,否则可能会造成永远无法弥补的大错。
那时,不但他自己必将悔恨终生,他的老阁也要受到连累,甚至一生辛苦拼出来的威名,因一点错误而一败涂地。
他的老阁,就是沧州神刀门门主“唐天固”。
唐天固从二十岁崛起江湖,身经四十九大小战役,从关外打到关内,从黑暗混上白道,就以一柄“神刀”闯出了字号。
现在唐天固才四十五岁,就已经成为江湖豪杰心目中的偶像。
谁知,就在众人拥护他,崇拜他之时,他竟然发出武林帖,说要封刀退隐江湖。
这可是件轰动江湖的大事!何长青在想着这些事情,他身上的美女并没有停止动作,她不但把自己身上唯一的遮体薄纱卸了,何长青的也不放过。
她此时就像只饥渴的母狼。
而何长青呢?便是只全身沾满血腥的猎物。
母狼饥渴地在猎物上,又舔又咬又吸。
熊熊盆火,热情的人儿,诱人的娇喘,迷人的身材当两人疲倦躺在紊乱不堪的虎皮上,血液由澎湃激昂而恢覆平静之时,何长青已经把策划明日大典的经过,从头又想了一遍。
他玩女人一向玩得很慢,很尽兴,思想却很快。
唐天固突然在声名顶尖时候退隐江湖,江湖豪杰只会替他感到惋惜,却没有人知道为了什么?只有他自己和何长青心裏知道,封刀退隐江湖为了什么。
他在担心,担心十年前的一段旧事。
就因为那段旧事,逼得他不得不封刀退隐。
这一次大典是完全公开的,收到请帖的人可以登堂入室,做唐天固的佳宾,没有收到请帖的人,也可以到大厅外的院子裏来看热闹。
江湖中有很多想在夕之间成名,要想一夜之间成名,无异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江湖名望声威最高的人物。
唐天固无疑就是最好的对象。
而能在重重警卫中,杀人于瞬息间的杀手,也不知有多少?这些人明天晚上都可能会赶到这裏来,混入人群裏,等待刺杀唐天固的机会。
在大典进行的当中,这种机会当然不少。
但是何长青有十成把握,唐天固可以顺利退隐。
因为,他已经把任何一种可能会发生的情况,都计算过,也都在他的严密监视下。
为了这件事,他已经出动了黑白两道旗下九十九位一流好手。
其实,江湖上那些想成名的人物,并非唐天固所怕的人,他只怕一个人,也就是十年前的那个人。
那个人就是——刀魔“金城宇”。
十年前,唐天固号召黑白两道三十多名顶尖高手,及七大派掌门,在长白之顶,围攻金城宇,名义上是说替江湖除大害,其实是为了夺一本黑名册。
虽然,当时金城宇随着雪崩,坠落万丈深渊山谷时,已受了重伤,照常理来说,是万万活不了的。
但不知怎地,十年来,他从没一天睡得安稳,他总认为金城宇既是“魔”,魔怎会如此轻易死亡!今天早上,唐天固曾经问过何长青:“有发现目标吗?”
“有,三个人”。何长青答说:“我准备用一组人对付他们”。
“是那三个人?”唐天固放下酒杯,他这人一早有喝酒的习惯,他早餐若不喝碗酒,整天就会无精打采,他不是酒鬼,也非常懂得晶酒。
不是上等的醇酒,他是绝不会去碰的。
“为什么要用一组的人马去对付三个人,你知道一组有多少人吗?”
何长青非常慎重道:“我知道。因为这三个人中有两个是来自关外的‘灰蝙蝠’和‘红蜘蛛’。”
唐天固用一双刀锋的锐眼,盯着何长青,说:“灰蝙蝠和红蜘蛛都来了!”
“是的”。
“你以前见过这两个人?”
“没有。我相信这裏没有人见过他们。”
他们的名字江湖中大多数的人都知道,却很少有人见过他们。
因为,灰蝙蝠和红蜘蛛两人,都是顶尖的杀手。
杀手不是轻易能让人见到,因为他是要杀人之时才会现身。
可是如果人有需要他们,而且付出的珠宝黄金,又能够让他满意的话,那么他就会忽然在这个人面前出现了。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因为,他俩人一生中只欠这个人的情。
这个人就是刀魔金城宇。
唐天固似乎不是很紧张,淡淡问道:“现在灰蝙蝠和红蜘蛛是不是已经来这裏?”
“不错。”
唐天固大笑,说:“你说他俩是不是来送死的,哈哈……”
何长青没有笑,等唐天固笑完了,才缓缓的道:“他们并不是来送死的,是来做晃子。”
“晃于?”
“嗯,因为真正要出手刺杀你的并不是他们,而是另外一个人。”
“你有没有搞错?”
“没有。”
唐天固咆哮道:“那是为什么?”
何长青淡淡说:“如果我们只顾防备他们,那么第三个人出手时就容易了。”
“谁是第三个人?”唐天固吼道。
何长青说:“是个年轻人,带着一口剑,住在城内最好的酒楼裏,他已经来了三天,可是除了出来吃饭外,从来没有出过房们。”
“他像老母鸡关在屋子裏孵蛋干什么?”
“我知道他绝对不是老母鸡孵蛋,至于做什么,我就不知道。”
“他从哪裏来的?”
“昆吾剑派。”
“昆吾剑派?”
唐天固的瞳忽然收缩。
十年前,昆吾剑派在武林中是声小势威,唐天固从不放在眼裏,或许连听也没听说过。
三年前昆吾剑派的掌门“梅振东”,将掌门位置传给了首徒“霍波波”。
霍波波年轻充满了活力,脑筋又灵活,不到三年时光,已把昆吾派搞得有声有色,如日中天。
近年来,他走遍大江南北,几乎找不到一个可以在他剑下,走过二十招以上的对手。
唐天固的眼睛裏发出了光,对这个少年也渐渐有兴趣了。
“这小子叫什么名字?”
“霍波波,江湖人都称他一声‘波哥’!”
“波哥!”
唐天固忽然又笑了,道:“看起来这位波哥倒真的是个有趣的人,如果他真是来杀我的,那么今天晚上就很好玩了。”
洛阳,古老的洛阳,雄伟的城墻,充满了悠久历史的痕迹,和无数伟人的传奇故事。
霍波波却不是为了这些历史的故事来的。霍波波是为了一个人来的。
霸刀秦胜!江湖传言,有人说他是情圣,也有人却骂他是禽兽,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手上一柄用粗布紧紧包住的刀,非常鸭霸。
很少有人认得霸刀秦胜,但霸刀秦胜这名字,在半年内却在江湖上掀起了大风暴。有人半夜在睡梦中,无缘无故掉丁脑袋,有人在寒冬夜裏,冻得牙齿“卡卡”交战,突然屋外飞进一条既柔软又暖和的波斯毛毯。
也有少女被男友抛弃,觉得活在世上已没有意义,在失望、沮丧、伤痛之下寻短,即因秦胜两句话下,立即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对生命充满了希望与期待。
传说这些都是秦胜的杰作。霍波波可不管这些传说。
他的目的只有一样。
见这个传说中的霸刀秦胜。
他想化解一段十年前的仇恨。
他不敢肯定秦胜会不会来这裏。但他知道已经有人在註意他了。
到这裏来的第二天,霍波波就发现有个人在註意他。
一个身材中等,衣着很华贵,一双冷冷淡淡,看起来好像死鱼一样眼睛的人。
这个人一出现,酒楼裏很多人,好像一下子都变成丁驼子,个个哈腰恭维。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很踢的人,就是神刀门的总管何长青。
霍波波心裏觉得很愉快。
因为他知道秦胜和何长青,一定会怀疑他,谈论他。
能让人註意,谈论有时候是件非常爽的事。
**
**
**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在院裏灯火明亮,人声喧哗。
霍波波挤在人堆裏,因为他没有请帖,不能进入那个灯火更辉煌的大厅。大厅裏的人也不少,当然都是些名人,有身份,有地位,有权势的名人。
除了这些名人外,还有一些穿一色劲服的壮汉在接待宾客,每个人的动作都很矫健敏捷,每个人的眼睛都像猎豹的眼睛。
绝不会错过任何一件猎物。
突然,人声安静了下来。
神刀门掌门唐天固终于出现了。
唐天固威武高大,他面带笑容诚恳招呼宾客,还特地走到厅前的石阶上,向院子裏的人群挥手。
在震耳欢呼声中,霍波波註意的并不是唐天固,而是另外两个人。
这两个人是一男一女,男的身着一身灰衣,女的则是全身红,非常抢眼。
因此,他俩每个人的附近各有七八个人,在偷偷的盯着他们。
霍波波笑了。
他听说过这两个人,也猜想这两人就是灰蝙蝠和红蜘蛛。
他也看得出唐天固和何长青,一定也把他当作他们一路的人。
因为,霍波波早巳发现他附近也有人在盯着他。
甚至比他们盯在身边的人加起来还多。
何长青无疑已经把他当作最危险的人物了。
霍波波在心裏笑着,说:“何长青你这自以为是的超吸大蠢蛋,这次可是踢到铁板啦!”
大厅中。
唐天固已经坐到案前一张,铺着虎皮的黑檀木椅上。
他似乎已经准备好了。
灰蝙蝠和红蜘蛛已经在渐渐向前移动,盯着他们的人当然也跟着他们移动。
每个人的手都已伸入怀裏,正随时蓄意待发,发出致命的武器。
霍波波暗笑:“可刺激,对象搞错。还如此紧张。”
他相信这两个人绝不会得手的。
当然,他俩能不能得手,也不干他的事。
他在搜寻。
他心裏的那个人一定会来。
突然,他的瞳孔收缩。
他忽然看见:有一个绝不会引起任何人註意的人,在人丛中闪身而过。
霍波波註意到这个人,只因为这个人右手戴着黑皮手套。黑皮手套闪闪发光,似乎是用金丝猿的毛和长白山的熊皮织成。
他想看这令人的脸,可是这个人一直没有正面对着他。
他想挤过去,可是人群也在往前挤,因为唐天固已开始在宣布他这次的动机,还有各派掌门劝他打消退隐的念头。
此时,唐天固被各派掌门围绕着,无意说是被保护来得恰当。
在这么样多高手的保护下,还有谁能伤他的毫发?又有谁会去伤一位宣布要限隐的人呢?“哎——”
“噢!”
就在这一剎那间,院子裏已经有二十多个人倒了下去,流着血,惨叫着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人,并不完全是何长青的属下,大多数都是爱看热闹,无辜的人。
这是灰蝙蝠和红蜘蛛二人,商议好了的计划。
他们当然也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俩,所以他们在出手之前,一定要先造成混乱。
要制造混乱,只有拿那些爱凑热闹的人来开刀。
混乱中,一灰一红的身子已飞扑而起,扑向唐天固。
霍波波连瞄都没有去瞄一眼。
因为,他知道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都不会得手的。
他註意的是戴着黑皮手套的人。
但是这个人已经不见了。
好像突然从空气中消失似的。
不可能吧?
**
**
**
唐天固已经在七大掌门的保护下,走出了大厅后面的一扇门。
霍波波早已看准这扇门的方向。
一直在盯着他的那些人,註意力已分散,霍波波忽然闪身窜入大厅,用一种很奇特身法,就像壁虎似的,沿着墻壁滑过去。
滑出了一扇窗户。
这扇窗户和那道门,当然是同一方向的。
窗外的后院裏充满了玉兰花香,闻了令人心凉脾透开。
后院裏有一道长廊,长廊中布满了手持长刀的护院,个个雄纠纠气昂昂。
长廊的尽头,也有一扇门。
霍波波掠出窗外的时候,正好看到武当掌门“青去道长”等人,拥着唐天固闪入了这扇门。
门立刻被关上。
“站住!”
护院们的长刀已出鞘,刀光闪动间,已有十八个人向贺兆惠扑了过来。
霍波波没有站住,也没解释他为什么不站住的原因。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怎么样以最快的方法击倒这些蠢蛋。他一定要尽快冲入长廊尽头那间屋子。
刀光匹练般飞来,贺兆惠仍然没有拔剑,却已击倒了大半。
当这些人全都躺下时,他已冲到那扇门外面。
怎料,何长青已冷冷地在门外。
霍波波看着他,忽然像洩了气的皮球似的,嘆遭:“娘的皮,本来也许来得及的,可惜被你这么一搅和,一定来不及了。”
何长青冷冷的问:“小子,你来干什么?”
霍波波苦笑道:“我只不过想来看一个人。”
何长青目光锐利,盯着霍波波,又问:“看什么人?”
霍波波淡淡道:“杀人的人。”
何长青冷笑说:“没有人能在这裏杀手。”
“有。”霍波波道:“不但有,而且已下手了。”
何长青脸色骤变,突然转身撞开了这扇门,就在他撞开门的一剎那间,他的人仿佛已被人扔进冰窑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