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充满了血腥味。
刚才活生生走进来的八个人,现在都已经躺在地上翘辫子了。最惨的是唐天固。
唐天固的脑袋已经不见了,身边地上用鲜血写着:“这就是说话黄牛的下场!”
霍波波望了望何长青一眼,何长青一张验像玉筒似的,整个凑在一起。
屋子裏的窗户都是关着的,但凶手呢?何长青推开窗户,寒风扑面,伫立了很久,居然没有派人去追凶手。
他突然转过身来,盯着霍波波冷冷的道:“你知道有人要到这裏来杀人?”
霍波波说:“这件事情就好像鸡蛋中间是蛋红,大家都知道的事。”
他双眉一扬,又道:“我早就想见这个人了。”
“这个人是啥郎?”
“阮莫宰羊。”霍波波嘆说:“如果你刚才没有挡住我的话,也许我现在就宰羊他是谁了。”
何长青盯着他,心中又是懊悔,又是惊慎!只听霍波波又喃喃地道:“他娘的皮,我没想到他能死而覆生,更是想不到他会为刀魔金城宇杀人。”
闻言,何长青瞪大了眼,似乎不相信眼前这少年,怎会知道十年前的秘密。
霍波波笑着说:“十年前,七大掌门和唐门主以及邙山三鬼,在天山上围攻金城宇,说的好听是为江湖除一邪魔,其实骨子裏却是为了争夺一本黑名册……”
何长青的脸色变了,就像一下血被人抽干一样,又青又白。
“他受了重创,掉下冰天雪地的深崖,用脚板想也知道他必死无疑,你们为何还要怕得毕毕嗦嗦(发抖),这个我就有些不识(不懂)!”
何长青目光又转望窗外的黑夜,缓缓道:“一个月前,门主收到了一幅画。”
“唐伯虎的画?”
“若是唐伯虎的画就不会宣布退隐江湖了。”
“是水查某的画?”
“若是美女画像,门主也不会吓得连辛苦半辈子的江山不要了。”
“娘的皮,到底是什么画,把唐门主吓得屁滚尿流的?”
何长青整张脸又绞在一块,恐惧地说:“一张男人的画像,脸已扭曲变形,鼻子削掉一半,左眼上插着一把匕首,嘴唇肿得像猪皮一样厚,他根本就不像是一张人像。”
霍波波打从心底打了个冷颤!何长青惊恐又道:“但它确实是一张人像,金城宇的画像。”
霍波波终于明白了,金城宇虽是以自己画像投寄,其实却是在下战书。
霍波波眼睛一亮,突然问说:“传说黑名册裏写着江湖中各名人见不得人的风流史,有人出价到一千万两黄金也没得手,谁要是拥有黑名册,便能驾驭武林,是不是真的?”
何长青转过身来,又盯着他看了很久,才道:“你是不是也很想得到它?”
霍波波一笑,说:“娘的皮,要是真的,借来瞄一眼也爽。”
何长青却道:“你可以走了。”
霍波波却笑了笑,说:“要走的时候我随时都可以走,可惜我现在还不想走。”
何长青眼睛一睁,问:“为什么?”
霍波波笑了笑,道:“因为我还有件事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
“我姓霍,叫波波,波霸的波,还有我不是为唐天固而来的。”
“阮宰羊,所以才让你走。”
“你还有一件事莫宰羊。”
“哦?”
“我是为了一个人来的。”
“谁?”
“霸刀情圣!”
“霸刀秦胜!”何长青手掌紧握,脸色变得惨青,道:“就是那位在三个月裏,袭卷大江南北,家喻户晓的少年刀客秦胜?”
“不错。”霜波波说:“你目光好像没有青瞑(瞎),也应该看得出唐门主等人的伤口,是一柄非常锋利的刀所致。”
何长青不能否认。
“可是……十年前的刀魔刀的刀,已经是上天入地,唯他独尊,难道十年后,会有第二个二个刀魔出现……”
霍波波已经走到门口,突然转身问道:“十年前在长白之顶上,除了七大门派和唐门主,邙山三鬼,还有一个女的是谁?”
何长青沈思一会,缓缓说:“慕容山庄的‘慕容美’!”
霍波波一愕,喃喃道:“江南第一美女慕容美,阮宰羊了。”
**
**
**
淳朴的小镇,简陋的妓院。妓院的名字,就叫“大四喜”。
一张大坑上,箕踞着一个右手带着乌丝手套,放荡不羁的风流浪子,但一张不是很帅的脸上,却充满了勇气和自信。而他的眼神中,似乎蕴含着仇恨,时而又显露柔情来。女孩子只要看过他忧郁柔情的眼神后,魂几乎都会被他勾去。
他用一只大海碗,和这裏酒量最好的七八个姑娘拼酒,只要有人喝一碗,他就喝一碗。
此时,他已经喝了三十八碗,还是面不改常。
看的人都吓呆了。这放荡不羁像个没人要的野少年,简直就像是铁打的,连肠胃都像是铁打的。
“这一碗轮到谁了?”
他又满满倒了一碗酒。
谁也不敢再跟他拼了,因为她们身上的衣服,就剩下亵衣及一条遮重要部位的小裤子了。
若再拼下去,身上准是清洁溜溜。
“秦公子,你要再拼不是要咱们姐妹春光外洩嘛?”
“是啊,那多难以为情呀;你又不可能一口气要咱们八个姐妹陪你上床。”
“哈哈,我就是要你们全都陪我。”
说着,他自己一口气又喝了三大碗,忽然伸手用力一扫,八个姑娘突然娇娇喘喘全倒进他的怀裏。
接着,屋内飞起了七彩霓红,像万国国旗的布块来,再仔细一看,八个姑娘身上已是光溜溜的。
“哎唷!你这小子坏死了。”
“看不出你这小子是色狼中的色狼。”
这些姑娘后来对别人说:“他简直是情场高手,是个大情圣。”
姑娘们光着雪白的身子,抖动着波霸,扭着肥臀,娇嗔着四下躲藏。
有两个跑得慢的,被他一抱,便又投进他的怀裏,心中是又爱又嗔。
“小甜心,不喝酒,就喝糖水(上床)去吧!”
当下一手夹一个,把两个姑娘又抱上了大炕上。
两个姑娘嚷嚷叫道:“坏死了,秦公子,嘻嘻……”
不一会儿工夫,大炕天摇地动,娇声连连,淫声荡漾。
“哎唷,姑奶奶说有多爽就有多爽。”
“哇塞,你真是一代乌神,是我接客以来,乌最有搞头的,小亲亲,快上马来吧!”
“哇拷,原来爽就是你们这副德性,好,我飞跃上马。”
“啊——好爽也!”
其他姐妹听了炕上对话,不由蠢蠢欲动,互相望亍望,然后一窝蜂全纵上炕去。
“咱们分一杯羹来了。”
七八个姑娘挤在一张炕上,那是什么情景?只见他在她们身上纵上纵下,一会“老汉推车”,一会。“金鸡独立”,眨个眼又变成了“妙手抓蛋”、“吸精解馋”……
忽然门口进来个龟奴,见状早已瞪大了眼,动也不动。
“你是不是要来告诉我,外面有人来找我?”
“是的。”
龟奴说话的声音在发抖,他简直被眼前的事给吓呆了。
“他叫什么名字?”
“蝙蝠。灰色的。”
他用力一抓一女的波霸,喜道:“这家伙有出息,总算赶来了,快叫他给我滚进来。”
“现在……”
龟奴看着那些光着身子的姑娘们。
“这有什么不可以,她们又不是没给男,人看过。”
姑娘们叫道:“只要加钱,随他爱看多久就多久。”
“哇拷,婊子就是婊子,两腿一开死要钱。”
“小混蛋,老娘脱裤张腿不就为了银子,你当老娘犯贱,欠人骑!”
**
**
**
灰蝙蝠刚走进门,才开口叫了一声:“秦胜!”
炕上的那个小子,手裏已多了一个麻袋,麻袋一抖,就有样东西从裏面滚出来,骨碌碌的滚到灰蝙蝠的脚前,赫然竟是颗人头。
“啊!唐门的头壳……”
姑娘信吓惨了,龟奴的裤裆已湿透。
这炕上嚣张的小子,竟然是江湖上,家喻户晓的霸刀情圣。
这又更增加姑娘们的惊讶!事后姑娘们常在茶余饭后,还乐不思蜀的谈论秦胜床上惊人的功夫,更胜过他手上的刀。
秦胜笑道:“好个灰蝙蝠,我师父总算没有看错你,你还真能替他老人家办点事,待会赏你两个查某。”
灰蝙蝠战战惊惊说:“他老人家除了要我送回人头外,他还有没有交代你什么话?”
“我师父说完成这件事后,你就不用欠他老人家了。
他会教你一招武功。”
灰蝙蝠冷漠的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接着,秦胜又笑道:“何长青,何长青,别人都说你他娘的是个天才儿童,你有没有想到老子已经在你们的狗窝边上,喝酒又开查某(嫖女人)?”
灰蝙蝠突然低声说:“咱们探听到在大典上,有个姓霍的小子,好像是在找你,你可要防着他。”
秦胜眼中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然后轻轻嘆了口气,嘴裏喃喃的道:“他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
这些话他当然不是对灰蝙蝠说的,所以他立刻一跃而起,金钢般站在大炕上,大声问那些已被吓坏的姑娘和龟奴。
“现在你们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是啥郎了?我就是霸刀秦胜。”
他用大姆指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唐天固那个老混蛋就是我杀的。”
其中一位姑娘胆子似乎比较大,舔了舔嘴唇,道:“姑奶奶管你是霸刀,还是菜刀、屠宰刀、和尚刀,你花丁银子开查某,就是姑奶奶的人客,只要你玩得爽,姑奶奶就欢喜。”
“好,待会多赏你银子。”
秦胜忽然披上衣服,冲了出去,从外面的柜臺上,拿了一大碗墨汁,一支秃笔进来。
他用秃笔蘸满浓墨,在白色墻上,用他那戴着手套的手,写下比头壳还大的字。
“霸刀情圣到此开查某,哈哈!爽毙了!”
**
**
**
洛阳城外的官道上,有家茶肆,如果坐在“茶肆”两字下面的位子上,就可以把官道上来往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鬈毛王就坐这个位子上。
道路两旁的树下,都站着一些手执兵刃的打手。
这些人个个眼光锐利,经验丰富的好手,他们被派到这裏来,就因为何长青要他们检查每一个从城裏走出来的人。
无论任何人,只要有一点可疑之处,都要受到他们彻底搜查。
甚至连孕妇也不放过。
只因在腹便便的孕妇,难得不是唐天固的“头颅”伪装的。
他们的搜查有时虽然会令人难堪赌烂(不悦),也没有人敢拒绝。
鬈毛王也不怕得罪任何人。
他已经接到何长青的命令,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让唐天固的头壳被带出洛阳城。
霍波波出现的时候,鬈毛王并没有特别註意。
因为,他全身上下绝对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藏得住一个头壳。
怎知,霍波波却走到他面前,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笑了笑,问道:“老弟,贵姓大名?”
“姓简,认识的人都管我鬈毛王。”
霍波波看着他头上鬈得比鸡窝还要乱的头发,笑道:“人如其名,叫得好呀!”
鬈毛王淡淡的说:“不好也不坏,最少我的人头还在脖子上。”
霍波波笑了,道:“娘的皮,说的好呀,不过,如果能够知道唐门主的头壳在那裏,那就更帅了。”
“你宰羊?”
“莫宰羊。”
鬈毛王有些不悦,道:“莫宰羊,那你在这裏穷磨姑干啥,还不快走。”
霍波波并没有要走的意思,笑着说:“但我宰羊何总管一定很不原意看到唐门主的头壳,跟他的尸首分道扬镖,这样太损神刀门的威名,所以你们才会在这裏。”
“你好像知道的不少?”
“乌鲁木齐(马马虎虎)。”
霍波波从鬈毛王的茶壶裏倒了杯茶,忽然又压低了声音,问:“你有没有了现什么可疑的人?”
鬈毛王看着霍波波,道:“可疑的人没有,讨厌的人却有一个。”
“啥郎?”
“你!”
“娘的皮,如果我讨厌,那就不很帅了。”
“谁不很帅?”
“你!”
霍波波看着鬈毛王,又道:“本来我以为自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你不巴结我,反说我讨厌,那真的是一点也不帅了。”
霍波波嘆了口气,继续说:“既然不受欢迎,留下来就不识相了。”
说着,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但是他还没有踏出一步,就已听到一阵马蹄声。
眨个眼就已经看到—骑快马飞奔而来。
马上的人一身灰衣,衣襟却是散开的,在风中飞驰,就像两只翅膀。
他的左肩驼着一个麻布袋,嘴裏还在大声呼叫着:“唐天固的人头就在这裏,这就是出卖朋友,食言而肥的下场。”
霍波波当然不走了。
好戏正要上场,他怎舍得走?他从没见过灰蝙蝠,可是他一眼就看出这个人,必定就是灰蝙蝠。
他想不到灰蝙蝠怎么会忽然在这裏出现,但是他希望鬈毛王让他过去。
因为灰蝙蝠不是好惹的人物。
鬈毛王虽然不是挺讨人喜欢,但却是坦诚的年轻人。
霍波波实在不想看见这么样——个年轻人,莫名其妙就挂点(死)。
可惜鬈毛王已经出去了。
霍波正想要挽力阻止,叫道:“鬈毛哥,你就当自己刚是臭耳人(聋子),没有听到他讲的话,让他过去吧!”
“可惜我不是臭耳人。”
鬈毛王带着一片剑光,飞鸟般的掠出去,剑光如虹,直取马上灰蝙蝠的咽喉。
“小子,带种!”
灰蝙蝠叫声中,只见他依襟内寒光暴闪,然后就变成了一片血花。
霍波波只觉得心跳呼吸都像是停止了。
奔马飞驰二十余丈后,鬈毛王的尸体才落下地来。
道路两旁的打手,虽然已经拔刀在手,可是他们的脸色已变成和灰蝙蝠的衣服一样的颜色。
灰蝙蝠突然勒马,掉转马头奔回,盯着那些死灰色脸的手下,冷笑道:“你们看清楚,大爷就是灰蝙蝠,一只灰色的蝙蝠,大爷留下你们的脑袋,就是要你们用咀巴告诉他娘的何长青,就算这裏是龙潭虎穴,大爷也能把唐天固的人头,带去给金爷。”
金爷当然是刀魔金城宇。
他大喝一声:“你们还不快滚!”
那些手下一听,立刻全都跑了,跑得比马还快。
灰蝙蝠本来冷笑想要掉转马头离去,却突然停上了,一切动作,因为,他忽然听见霍波波在嘆气。
“唉,娘的皮,鬈毛王虽然鬈毛得像只狗,但也是人家父母生的儿子,眨个眼就挂了,真是无彩(可惜)!”
**
**
**
霍波波就坐在鬈毛王刚才坐的位子上,而灰蝙蝠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