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肖纳迟迟不去擦拭伤口,赵医生问到:“怎么了?”
肖纳小心的顺着裤子的裂口向上撕开了一块,那手电筒仔细照了一下问:“他受伤多久了?”手电筒照到的范围裏,他的腿上毛细血管涨裂出现了一条条粗而蜿蜒的黑色条纹,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恐怖,一直延伸到衣服遮着看不到的地方。
“大概有半个多小时,应该不到一个小时,被一个变异的人咬了一口。”
肖纳沈默了一会儿,骤然安静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连躺在地上的年轻人都忍不住挣扎着扭头过来看着她,眼神裏带着疑问。
她想了一下,问那个年轻人,“你看过《行尸走肉》么?”
年轻人闻言浑身一震,眼睛瞬间睁大。
肖纳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啊!!!!”年轻人大叫一声,突然爬了起来,扑身上前抱住赵医生的腿,颤抖着声音说:“老师,你救救我,老师,你救救我吧!”
他的眼神绝望而疯狂,像是不能相信一样,他紧紧抱住能抓到一切东西,自言自语的说:“不,不,那都是电视裏的,都是骗人的,我一定能活下去,我只是受了一点小伤,一个小伤口,我一定不会有事儿的,那些都是骗人的……”
他说到后来,语速快的都听不清楚,只是一遍遍的重覆。
赵医生和王明良都疑惑的看向肖纳,赵医生蹲下身把年轻人拥进怀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两双眼睛看着肖纳,她只得说道:“这只是我的猜测,这种变异的人叫丧尸,在很多影视作品裏都出现过,而他们的设定都是,正常的人类在被咬伤或者抓伤之后,在很短的时间内也会变成丧尸——但我不知道现实是不是也这样,你们在上面的时候有没有註意过。”
那两人听着,先是蹙眉,随后认真回忆了一下之后皆露出震惊的表情,一时没有动作。
看来是真的了。肖纳心裏沈了沈,这个年轻人,恐怕真的像电影裏一样,作为人类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又是一片沈寂,只有年轻人低声念叨着什么,突然之间,他又大叫起来,“我还有救,我还有救,可以截肢,你们帮我截肢吧我不怕疼!求求你们,让我活下去,让我活下去,我可以截肢的,我一定要活着出去……”
他一边慌乱的说着,一边手忙脚乱的撩起自己的裤腿,无助的在站着的三个人之间来回看着,他苍白瘦削的手抓着裤腿一直在颤抖。
之前检查过的肖纳有些不忍心看,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墻壁,赵医生似乎要哭出来了,蹲下身握住年轻人不停抖动的手,低头看向他的腿。
年轻人的大腿上满是黑色的血管纹路,显然病变已经向上蔓延了,即便只是到大腿,在这个没有止血和抗生素的时候,截肢成功的可能也很小。
赵医生僵硬的挪动了一下,把视线移开,没有说话。那个年轻人察觉到不对,也低头看自己的腿。
只是一眼,他便绝望的浑身颤抖,眼泪开了闸一样的掉下来。他哆哆嗦嗦的拉高自己的上衣,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腰部。
年轻人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趴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嚎啕大哭。
完全没有挣扎的,那哭声裏,只有绝望和不甘,带着哀嚎,带着控诉。那哭声裏仿佛包含了所有从未向父母说出口的话,仿佛包含了对光明世界的无限留恋,仿佛包含了过去的岁月中所有的遗憾和悔恨。
就好像在向世界告别,发出最后的吶喊。
赵医生跟着哭了出来,手足无措的看着趴伏在地上痛苦的年轻人,像看着自己的孩子,满是怜惜和不忍。
王明良重重的锤了几下桌子,狠狠的坐在座位上,用手撑着头,喘着粗气。
连看悲情电影从来不湿眼睛的肖纳都转过头去抹了眼泪。
所有的故事都远远比不上现实残酷,肖纳在地下一层杀死了那个保安丧尸的时候没有任何的怜悯,一个人在食堂裏忙忙碌碌的时候也并没有思考太多。
然而此刻,那个年轻的生命,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跪在地上为自己最后的一点时间痛哭的时候,肖纳只觉得整个心臟都浸入了深海,四面八方的压力紧紧包裹着,疼痛而窒息。
她想尽力向上游去,却知道永远到不了海面,挣扎也不会带来希望,而自己曾经所有后悔的瞬间,所有想说还没有说出口的话,所有想做却未曾做过的事情,都涌现在了脑海中,想说,想做,想道歉,想重来,都再也没有了机会。
世界仿佛突然残酷了一万倍的呈现在他们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好冷好冷好冷啊,都要冻僵了~~~
你们那儿天气怎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