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浪默默地端过圆花盘。“分身乏术啊!”
“又陪那毛丫头去了。看来彩衣之光便宜了我。耀眼荣披了!”则伊拾起大刀,双手高高举起,仰头望天狂笑不止。
冰冷的晶莹剔透的雨滴儿,如珍珠项链断了线一般,散落而下。风从雨缝间绕着吹来,有一口没一口。
则伊额前几根散下的发丝在风裏微微颤动,他漆黑的双眸闪着胜利的喜悦。玉润般的娃娃脸颊散发着恶魔的气息。谁见了都会不自觉倒吸一口凉气,
倏地,他的大刀在空中一劈一扬,带着杀气的招式接连而来。大刀劈过留下红色的尘粒。如线,一连一连的。先是一手握大刀侧身劈去,另一手摆开立传法力,紧接着刀旋转180°横扬而过。双手只握刀柄,再就是纵身劈下,俯身沾地滚一周,立定。
刀又起。刀划起风,气流显出线条。雨滴儿随之流转,煞是美观。
只见出刀愈快,换式愈急,那连出的红得耀眼的线愈多。
一柱香功夫,大刀横于身前,他长舒一口气。线自然消散。则伊独一人站在了雨中。
“想淋雨?没志气的孩子!”一身素雅装扮的女子推门而入。她右手撑着一叶青荷儿,有露珠状的水滴儿滑落。柔顺的黑发自然坠下,耳际垂着一粒水晶。脸略显黝黑,流露着温婉可人的气息。大眼睛一眨一眨间闪着沈着和淡定。清晰的双眼皮上,有着浓密漆黑的睫毛与额前密而厚的齐刘海相呼应。一个越看越美,愈看愈让人着迷的女子啊!
“千浪不在!”则伊边收大刀边去看女子正四下搜寻的目光。
那位女子在议事花厅门边抖抖青荷儿,神情悠然地步入花厅内。“父亲责令:午时待定在此。小赛初试。”此女子一进厅内,右手一挥顿时开出一朵别样美艷的牡丹。
则伊小心地将大刀竖放靠墻,低头冷笑。“令剑师妹,千浪兄怕是来不了咯!”
“通知其他人。”女子要去取令花剑,则伊却挡在前。则伊轻弯嘴角,一抹媚笑令人好生费解。
女子右手一挡,数朵牡丹生出,绽放。
则伊急急取刀,飞起纵身劈出。花见花闪。则伊肆放出红色光线尘粒却失去活力。正巧好些学徒入了花厅,一个个都瞪大了眼。
女子俯身拾花。
众人婉惜声一片。
“午时待定在此,小赛初试。”令剑双手抱剑,欲出议事花厅。
众人立刻静声闭了嘴。则伊凑到令剑耳边。“千浪在芳香厢房。”
“滚一边去。还用你来多嘴吗?”令剑愤而出厅。明明不想去,却又忍不住去瞄一眼。则伊自然看在眼裏,明了在心上,
秀花喝完粥,正倚火边闭目养神很是舒畅。
千浪捧着简书,看得很认真。
大约太无聊了。秀花突然将目光移向了千浪。“你……看得懂吗?”秀花微蹙柳眉,撅着玫瑰花瓣般的嘴唇。
正看得十分入迷的千浪,纹丝不动。看来他真是没听见呀!
“不过我看得懂!”秀花自言自语。
“那是因为你脑袋聪明嘛。”这回千浪听进去了。
秀花看着看着忽而眉开眼笑。
十分不解的千浪侧目望向秀花。“很奇妙吧!所以啊……别看了。”
“咚咚咚……”门被叩响。
“请!”千浪示意花衣去开门。
令剑却没有要进屋的意思。“午时待定在议事花厅。小赛初试。”
5:
午时很快便到了。
花淡庄的议事花厅聚焦了很多人。大约二三十人,却足以将议事花厅挤满。有一位年纪稍长的人站在厅外。
起先大家议论纷纷,忽而又立刻安静了。一个个都将目光望向了这位前辈般模样的人。前辈装束庄重,整张脸也喜气洋洋,略带干枯的黑白相间的头发也梳得十分整齐。“众学徒,即刻转往花心殿待候。”他眼角上扬,脸上的皱纹便显现了。
众学徒应声一片,“得令,师父。”一个个便争先恐后地用各自的方法离开议事花厅。
最早到花心殿的人自然是师父。
花心殿貌似只有一扇门而已,由镜面石砌成。石面刻着细小花朵,仅两朵在石面边际。镜面石真的很像镜。人立其上,可以清晰地映出来。
地面铺了一大块四四方方的镜面石,门立其上。远看很有气场。门裏是一座山谷。遍地是花儿草儿。各种花儿零散地开着,仿如撒落草地裏的珍珠。
看来裏面暗藏机关。众学徒惊恐声连绵不绝。惟则伊镇定自若。
师父站在门上,单手抚风。如气体般的沙砾流线,闪闪冲到门上。这时师父念了什么,门开了。众学徒才缓过神来,师父却早没了踪影。
门虽开着,却是施了法力,不能随意进入。学徒们需报上名讳,练术等级,年岁,方可入内。
学徒们逐一入门。虽同为一师父授术,但天资各有不同,用功深浅也各有异,故等级也大有差别。
“红阳,叶尖二八级,年十七。”这学徒旋起,钻入门中央如袋口的洞内,便进去了。她慌手慌脚,才两步便落入陷阱。她不得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爬出来。头顶着两朵花,还沾了土。这是落入陷井后沾上来的。
红阳摇摇晃晃地立在那儿不敢动弹。体力耗损一大半了。她开始拼命回忆师父曾讲过的话以便过关。她开始运心术去寻找适合的气流。;以为记不情了,她只得凭感觉去运法力,总算移开一棵树。
原来也有幸运的时候。
这时又有人闯入门。
“红初,叶片三零级。年十六。”他显得要谨慎多了。他冲着手指吹气,一支玫瑰便出去。他开始掰花瓣。“左边,右边,左边,右边,左边……”如此后,花瓣到右边便没了。这时他果断地选择,然后掉陷阱裏了。
但他没爬出来。
门外的声音突然与众不同。“则伊,树尖一九级。年十五。”
他轻松地过去了。远远地将其余人抛在后头,不过难关在后头。
两树灌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横向一掌,数道红色光束射出。这一掌,树灌衍生数个。这样便将他层层包围了。这些树灌围着他绕啊绕。他眼睛都快被绕晕了。
如果一个个击破,纵然不再衍生新的树灌也会耗损大量元气,实为下策啊。这其中有什么规律吧。上次与千浪师兄研究至此没结果。现在却要攻破,当如何是好呢?则伊想得脑袋一团乱了。“都怪那死丫头!”则伊愤怒地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闪出仇恨的目光。
其实吧,最初只有两个。一个击错,另一个必然是对。只要他记住另一个的样子,眼疾手快,自然攻破了。当然树灌都长得差不多的。
他决意放弃这关,跳了出来便混入旋涡风裏,难以施力。这比身上绑了数道缆索更为艰辛。横八术是运用气流的规律最大化法力。如此一来,法力极难施展。因为要过这旋涡风的关掌握其中规律绝非易事。则伊左看右看无人可救,心中万分着急。即使有人也是帮不上忙的。花心殿内暗设无形网。各学徒不能交谈,手势。
师父早察觉了。他嘆气。千浪竟然称病。令剑说是要照顾病人,无法应试。这稍出色的则伊也是让人失望啊!师父一摆手,离了花心殿,去看千浪了。师父一回议事花厅就遇到了令剑。她把千浪叫到师父面前。“千浪啊!你一向最令师父得意,毋必潜心修炼,不误彩衣大计啊!”
千浪点头。
6:
午后雨初霁,千浪带着秀花去了香影谷。清洗过的花草们更显亮眼了。它们和着风欢快地晃着身体,沈醉了。叶上,花瓣上的雨珠儿轻轻沾落。人踩过,也会顺势沾到人身上来。
天空白白的,什么都没有。
双手捧着斩雨剑的千浪,垂着头,束着发团,余下的发丝散下,衬着他那不太好看的脸庞,反而添了点秀气。淡棕色的发,显得有些干枯。和秀花的头发有些接近。有时千浪认真端详她良久,觉得很玄妙。郎中早问过了,诊断为运术失当所致。秀花早就这么解释过了。千浪却坚定地相信这是命中註定的缘分。所以他总问。“秀花你头发为什么是这个颜色了,而且还是卷卷的。”
秀花赖得理他了,貌似很认真地想了想。“不知道。”
“郎中误诊呢?”千浪皱起了眉心,认真地思索着。
被绕得云裏雾裏的秀花,微抬头去看千浪。但她越看越糊涂,最后索性不看了。
师父却病了,由代师替教。千浪蒙生一个主意。他想了好几天才决定这么做的。则伊性子急,随时都有可能伤及秀花。碰巧师父病了,无人监管。
“不想知道我平时做点什么吗?”千浪拉着秀花的手一脸惊喜。
秀花低头抿嘴。真没想到你这么懂我的心呀。
“加入横八吧!”
“然后……万一……被拎出去……”
“有我在!”
就这样秀花有机会一起进入横八练习堂了。秀花激动不已。这么新鲜刺激的事耶!想想都浑身是劲,仿佛空气都比从前新鲜了,仿佛从头到脚被施满了魔力,闪闪发光了。这真是美妙地世界耶!
千浪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对于他而言,也只是多个学横八的人罢了。
一切如常。
除了学徒们有一阵小躁动,就没有了,至少那个代师没有发现什么。
秀花倒也镇定。因为她懒得理会那帮不认识的人。特别是还有则伊随时威胁着她。她也不得不乖乖的。
不过她学得也是很认真的。
反而很多学徒都没有心思学了。他们总会不时地去偷瞄秀花一眼,然后意味深长地对她笑。千浪竟也全然没发现。则伊是惟一一个偷瞄秀花后,咬牙切齿的。
“大家永远都记住一点。横八术的精髓,神力源于集合空中气体流动的弧线。当气体流动呈平行线时,则可以集中无穷大的元气,世人无人能敌。但这需要不含杂念的思绪。”代师独一人面对众学徒,满脸涨红,神情激动。一身雪白的纱衬,飘逸极了。发束梳得极为整齐,都不见散发。“如何运用神力呢?我们始终没有做到。为什么呢?先要了解自己
,这样才能运用起心法。神力需结合心法。”代师开始豪爽地摆动作,为学徒们做起了示范。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
代师虽年将不惑,依然俊朗。头巾,腰带随风飘飘。嘴角时时上扬。而千浪自己也在下面念起了心法。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出自诗卫风?硕人)
心法一字一字涌入秀花眼帘,引得一度惊喜。幼时习汉文念得诗句,这么巧耶!若是运用此为心法,以后习横八术岂不是易如反掌。她想着想着,心中的暗喜便是藏不住了,在脸上绽开了花。
众学徒见得秀花喜笑颜开,好生喜爱。他们心中暗想这丫头倒是透着朴实可爱呀!他们一个个捂着嘴乐开了。
则伊当然怒火中烧,若不是被令剑强压住
,恐怕早闹得天昏地暗了。令剑无可奈何地瞅了瞅千浪,又去瞄了瞄秀花。真是的,他们到底是何用意啊!
这阵势岂是瞒得住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