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的尽头是一排格调古雅的中式屋舍,汪懿璇驻步片刻,而后推门而入。
门一甫开,满室的馨香便尽数扑面而来,汪懿璇深吸一口气,好奇地顾盼着屋子内的情景,房间虽然不大,但是却布置得分外精致,紫檀家私,古色古香,家具上搁放着考究的赏玩古董。
绕过近门处那架雕刻精美的屏风,汪懿璇暗暗吃了一惊,房间正中竟然悬挂着一幅巨大的人物肖像画,只见此画着色细腻,画风清雅,画中的女子眉目熠熠,姿容堪比明月,分明是荣府晚宴时换装后的自己。
想起施敬恺待自己的万般好,汪懿璇看着这幅饱含深情的画浅浅地笑了,她决定答覆施敬恺的等待,并回应他对自己的厚重情意。
“你若喜欢,我可以再画一幅给你。”
身后骤然响起的男声吓了汪懿璇一跳,她转身回望,有些惊惧,不禁后退了一步。
男子仿佛知晓她受到了惊吓,于是放低了音调柔声说道:“吓着你了?不要怕,是我。”
“我知道是你,但是,你怎么会在这裏?”
荣清轶轻笑一声:“我怎么不可以在这裏!?”
汪懿璇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有些不敢置信:“约我出来的是你?”
“你一直对我有所防备,所以,我只能耍一些手段。”
汪懿璇只觉得惊骇无比:“你还真是无耻!”
荣清轶沈默了片刻,才自嘲笑道:“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我竟然如此地令人生厌。”
“我要回去了。”冷冷地抛下这句生硬的陈述,汪懿璇便绕过荣清轶,往门的方向走去。
荣清轶这才动了气,一把反握住了汪懿璇的双腕,猝然吻了下来,吻密密地烙在她的唇上、脸上和颈中,带着不管不顾的掠夺之态,强势而又霸气。
汪懿璇拼尽全力挣扎着,但气力却终是不抵,她叫嚷着,手脚并用来挣脱荣清轶对她的禁锢,且希冀着园林中的其他游客可以听到她的呼救,助她逃出这个令自己绝望惊惧的危难境地。
这时,荣清轶随意的一句话将她满怀的希望彻底毁灭:“其实,这裏并不是什么园林景点,只是我在城郊的一座别邸罢了。”
盛夏时节,天气覆杂多变,适才还晴空万裏,艷阳高照,突然间便积满了阴云,雷声不断轰鸣,恰恰一道闪电划过天际,蓄势待发的雨点遂哗然落下,一时间惊天动地,正在商行审核账薄的施敬恺看着被自己不经意打翻的茶盏碎片,心中无端地生就了一种莫名惶恐的不安之感。
是日,汪懿璇彻夜未归,自此之后便失去踪迹,音信皆无,整个施家大宅因此而乱作一团。
在汪懿璇失去踪迹的第三日,焦头烂额的施家人收到了两封来自离境码头的邮局信笺,一封写给施老夫人,一封写给施敬恺。
施老夫人看完信笺,连日来愁苦郁结的脸色终于得以舒展,一语定音:“一一回英格兰了。”
施敬恺将看完的信纸揉成一团,紧攥在手心之中,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语不发便朝外走去。
“敬恺,你去哪裏?”施老夫人从椅座上起身,厉声问道。
施敬恺脚步停滞,没有回头,声音中充满了浓浓的痛苦艰涩之情:“我要到英格兰去找一一。”
施老夫人气的浑身发抖:“敬恺,你这是发的什么疯?一一是你的亲表妹,你究竟在痴心妄想着什么?难道你想让整个施家都沦为本城的笑柄吗?”
“我一定要去当面问个清楚,一一她为什么就这样舍弃了我?”
“难道一一在信中说的还不明白吗?一一她自幼在英格兰长大,所受的教育和我们不同,那裏不允许近亲结婚,更何况,一一她对你只有亲情,没有额外的儿女情意,就是因为不想让你伤心失望,她这才选择不告而别的。”
施老夫人冰冷的话语如利剑般刺痛了施敬恺的耳膜,这一刻,施敬恺只觉得心如死灰,万物沈寂无色,整个人和整颗心都仿若空散了一般。
荣清轶望着床榻上汪懿璇那苍白无血的病容,眉心蹙的厉害:“为什么她一直昏迷不醒?”
施诊的医生放下听诊器:“三公子,这位小姐一直高烧不退,依我看,并非药的缘故。”
“怎么说?”
“这位小姐梦呓不断,药石无进,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有了心病,方才昏迷不醒的。”
荣清轶眉毛拧得更紧,忍无可忍地掏出配枪抵顶着医生的脑袋:“你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直到现在,你还在给我耍手段使心眼,快说,你到底给她用的什么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
医生吓的浑身哆嗦:“三公子饶命!荣夫人的态度极其坚决,除了这样做,我,我真的是别无它法。”
荣清轶气极:“如果她醒不过来,你也别想活了,还不赶快下去重新配药!”
闻言,医生连滚带爬地退出去,吩咐护士准备治疗施针的相关细节。
荣清轶收回配枪,俯身轻轻地摸了摸汪懿璇的脸颊,眼中满是爱怜疼惜的柔光。
炎热的夏季渐渐消逝,一日,施家收到了汪懿璇来自英格兰的信笺,信中告知汪父的工作聘任延期,起先决定的举家归国之事也因此而暂搁不提,而汪懿璇本人也有了合适的结婚对象,乃英格兰当地一侯爵之子,英俊贵气,风度翩翩,于此,施敬恺这才彻底放弃了去往英格兰找寻汪懿璇的打算,在施老夫人的尽心安排下,与方梦娉在一个秋高气爽的黄道吉日裏正式成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