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银两道剑光一晃,宝瓶一招“烟波浩渺”,意态澹澹漫漫,轻柔舒缓,如清晨薄雾笼罩万顷碧波,灵巧虚幻之极,往日两人对手练习,这正是柏龄的拿手戏;柏龄一式“群山倾赴”,气势浩浩荡荡,威严震慑,如舟行江中见千峰奔走踊跃,沈稳厚重之至,往日两人对手练习,这正是宝瓶的得意招。
宝瓶想:玩花样我也不比你差多少……哎哟!这小子居然……可恶!
柏龄想:论实在我也不比你差多少……哎哟!这家伙居然……烦人!
倏忽一下,两人错开一步,冷冷对视——两人俱一反常态、一招变换,欲出其不意,以抢占先机,不料对方也是如此打算。此番又是针尖对上麦芒,秋色平分。
“哼!”两人同时一声冷笑,同时身形一闪,再次缠斗在一起。此番宝瓶出手稍缓,呼吸悠长平稳,剑式大开大阖,一片涛走云飞的蔚然壮阔,似是自顾自地纵情挥洒,完全不在意柏龄如何攻来。柏龄却知这是他惯用的伎俩,以守为攻,先立于不败之地,再进而求胜。他手腕一抖,剑光飞闪,出手愈快,如花间蜂戏般轻俏,又如海市蜃楼般迷离,呼吸却是一时闭住,每隔数招才吐尽胸中浊气再一次深深吸纳。这也是柏龄经常的手段,七分攻,三分守,攻上了自然是自己胜,攻不上自己也不吃亏。
紫雾银岚两相辉映,剑光滚滚,两人各恃所长,全力以赴,一个是固若金汤毫无破绽,一个是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剑招如浪涌滔滔,延绵不断,但依旧是谁也奈何不了谁。柏龄到底年纪小了三岁,功夫比宝瓶差了一分,三百余招后,心头隐隐觉得不妥,再这么斗下去,气势似乎要开始显得低落了。他喝了一声:“慢!”急退三步,看着宝瓶。
宝瓶却是穷追猛打地紧紧跟上,紫光一片压向柏龄,冷笑道:“你让我慢我就慢?分出胜负再慢不迟!”
柏龄也并未懈怠放松,早一步避开,待见宝瓶转眼间就换作攻势,即刻严守门户,不令宝瓶有机可趁,问:“你凭什么不慢?”
“凭我能胜你!”宝瓶道,“待我赢过你,看你还有这么多话!”
“论歹毒,我不如你;论狡诈,你不如我……”柏龄边打边说。
“呸!”宝瓶恨声啐道,“就没见你吐出过象牙!”
“照这么打下去,千五百招内,我也绝不会输。”柏龄叫道,“你耐烦我还不耐烦哩!你住手!我们再开一局,三招定胜负!”
宝瓶手下依旧不停,紫色剑光绵绵地缠绕上去,冷笑道:“哦?知道自个儿要输了,想玩花样了?”
“没错!”柏龄道,“你怕玩不过我?”
“我怕你作甚?”宝瓶喝道,唰唰两剑攻得更狠,“你比我多个犄角还是多条尾巴?”
“我比你多个心眼儿。”柏龄在紫色剑锋下小心地游走不定,心想宝瓶若真是如此毫不放松,自己要搬回局面还真不容易,于是再三盘算。
“你用不着拐着弯地说我缺心眼儿。”宝瓶皱眉挖苦道,“你的心眼儿没一个管用!胜不过我,心眼儿再多也全是白长!”
“说到底你还是怕输给我。”柏龄赖皮地大声嚷道。
“我会受不住你的激将么?”宝瓶嘻嘻一笑,却是紫光一闪收回剑来,道,“懒得和你废话费劲!好,三招定胜负。反正你再耍花样也赢不过我!”
两人拉开七步距离,静静伫立。月光清悠悠地铺下来,两人俱是一动不动,呼吸俱细至不可闻。栀子花香缭绕,偶尔也听见夜鸟在远处轻啼。衣袂发丝都在淡淡的夜风中飘拂。宝瓶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持剑在前,剑尖斜斜地指地向下,目光亦凝在那最低的一点锋利上。柏龄却是左手拈诀拦于身前,右手轻握,把剑在后,毫不费力地任由长剑落在掌中,剑身在手臂上似贴非贴,剑尖直指高天。
不知对峙了多久,恍若一阵风起,瞬间柏龄已顺风逼至眼前。宝瓶抬手,铛的一声,双剑重重相击,宝瓶未动,柏龄又已置身于七步外——第一招平手。
再一闪眼,柏龄第二招已至,又是铛的一声双剑相击,却不如前一声沈重——宝瓶微微侧身,避过了正向的凶狠势头,柏龄又是身影一闪,站回原地——还是平手。
这两剑都是稳扎稳打的硬拼,宝瓶不由想:最后一击,他要怎样?不管怎样,不给他机会!当下低喝一声,纵身攻上。那边柏龄也是低喝一声,纵身攻上,想:好!就用这个办法……
两人俱是身在半空,长剑笔直向前,雳闪雷奔。
“我赢定了!”宝瓶低声道。
“我赢定了!”柏龄低声道。
剑锋划裂了夜风花香,紫如电,银似虹,剑尖正对,天下最甚的两刃锋芒就要相接,而在此之前,剑气奔涌冲激,已然难分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