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的时候,沈阙就坐在他床边,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青黑的眼圈,胡子拉碴,背脊佝偻着,瞳孔裏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哥哥,我不许你再离开我。”沈阙哽咽着,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他闭了眼睛,心情很覆杂,又苦又酸,就像新媳妇酿坏的泡菜。
第85天,他身上的臭味彻底掩盖不住,沈阙还是待他如初,亲他摸他晚上还抱着他睡觉。
他求沈阙找人来帮他,沈阙不答应,只一个劲搂着他说爱他。
他要崩溃了。
第86天。
沈阙买回来一袋核桃,说他原来喜欢吃,沈阙那么聪明,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他趁着沈阙弯腰拣核桃肉的空檔,抄起核桃钳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
破了个大口子,粘稠暗红的血顺着脖子染红了沈阙最心爱的白衬衣,他颤着手指摸了一下,满手的血。
林釉钧胸膛剧烈起伏,紧握着核桃钳又给他来了一下,他身体一僵,倒在沙发上。
他赶忙扔了核桃钳,哐当一声,血迹殷红刺目,有一股铁銹味,他从沈阙身上搜到了钥匙,又慌忙找了羽绒服来,他害怕别人闻见他身上的臭味,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转回身关门的时候,他看见沈阙从沙发上费力地翻下来,趴在地上,瞳孔没了焦距,挣扎着向他这边爬过来,眼眶赤红,似哭似笑,“哥哥,别走……求你了,别……”
说到此处,林釉钧脸上呈现出一种十分纠结痛苦的表情,泪流不止,他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扯着陈惊照的袖子“噗通”就跪在地上,嘴裏不断重覆着“大师求你救救我”。
陈惊照吓了一跳,赶忙去拉他,“你先起来,我问你几个问题再说。”
一番闹腾过后,林釉钧身上的死气更重了,黑雾在他身上欢快地钻进钻出,陈惊照看得心惊不已,出师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古怪的情况。
稍稍拉开点距离,打量他一番问道:“你知道这具身体原主是谁吗?”
林釉钧神情明显变了:“……我不知道。”垂在一边的手攥着衣角,大拇指来回揉搓,看得到指甲盖泛白。
陈惊照冷笑一声:“小兄弟,做人得讲求个良心。”谁知道这人吐了几句真话。
林釉钧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切站起来,不小心带翻了凳子,磕在水泥地板上哐当作响,他说:“大师,我,钱不是问题,我有……”
“哥哥。”
连带着一声嘆息,略显疲累的声音显得十分突兀,横插一脚,硬生生打断他们的对话。
林釉钧吓了一跳,瞳孔骤缩,像只受惊的兔子,耳朵都竖起来了。
空气中飘着一丝甜腥,陈惊照顺着声音望过去,逆着光看不清那人模样,戴了顶深色的棒球帽,穿的是黑色风衣,黑裤黑鞋,桥洞底下风大,灌进他的衣袍,就像西方传说裏的撒旦。
他的右手插在衣服兜裏,陈惊照没头没脑地想:他下一秒会不会抽出一把大镰刀冲着他脖子来一下,然后血溅七尺高……
林釉钧在陈惊照对面,正对着沈阙,他慢慢挺直脊背,左手紧紧攥着右手食指,看得见指甲盖陷进肉裏。
“你怎么找到我的。”一字一顿间隐约听得见牙齿的磕碰声。
“感觉到哥哥在这裏,就找过来了。”他轻笑一声,“哥哥,出来玩这么久,该回家了吧。”
语气轻快得就好像在问“你要不要一点草莓酱”。
林釉钧身体僵硬,不停地看陈惊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