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静云轻嘆一声,摇头说道:“若是您已经认定如此,那我说什么都是狡辩,何苦再惹您厌烦?若只是为了出气,那随您处置我便是。”
穆氏气极,啪得一拍桌子,震得上面茶盏跳了几跳,怒道:“什么叫做为了出气?怡儿被人害成这样,我自当找出真凶为她报仇!有什么话你就说,难道我乃是非不分之人吗?不必激我!”
见到穆氏发火,姜静云依旧平静微笑,心裏倒添了几分好感,虽然她脾气急,却是个明理之人,可以尝试与之沟通。“二婶娘,你可曾看过怡儿中毒之态?可曾找过当时怡儿所食之物?可曾验出怡儿所中何毒?可曾问过当时在场之人所见?”
穆氏一怔,几个“可曾”问得她沈思起来,片刻后吩咐贴身丫头道:“剑舞,去查查!”
那个圆脸大眼的丫头立时领命而去,没有半点废话,姜静云心中讚了一声,很是佩服穆氏带人的手段,“这个姐姐真是干脆利落,不似我那个丫头整日裏啰嗦,像只鸭子一样聒噪。”
穆氏喝茶的手顿了顿,没料到这小姑娘还有心情点评自己的丫头,不禁疑惑地看了一眼这个从未关註过的侄女儿,那眼神竟有些像自己的父亲,淡然而镇定,再怎么探究也看不透她心中所思所想,这让她心中不禁一软,但是想到躺在床上不动不言的小女儿,她又握紧了拳头,“你知道些什么?别卖关子了,都说出来吧!”
姜静云看着对方问道:“二婶娘不等剑舞回来听她说过再问?”
穆氏沈声说道:“不必,我自会分辨真伪,你尽管讲便是。”
见对方如此爽快,姜静云也不婆妈,开口说道:“这毒叫做附子泽兰香,本是下在侄女儿我的早膳当中的。”
穆氏听见附子泽兰香几个字,立时挑起一边眉毛,讶然起身,走到姜静云面前打量了好久方才问道:“你竟知道附子泽兰香?怡儿中的便是此毒?”
☆、010
存疑
姜静云闻言便知道这是个懂行的,当下点头,有些黯然地说道:“那日我认了出来,本想留着那些吃食慢慢查探,却不料三妹妹误打误撞吃了那些糖糕,是我大意了,害了三妹妹。”
穆氏自然知道这毒的厉害,当下心中冰凉,一个踉跄便有些站立不稳,姜静云下意识地伸手去扶,穆氏只看了她一眼,竟然也没有拒绝。于是姜静云便将其搀扶到桌边,自有她的贴身丫头上前接手,伺候穆氏落座,姜静云便退回原地,乖乖站好了。
穆氏没有再开口,而是端起茶盏,用盖子撇清水面的浮沫,凝神想着什么,直到剑舞回来方又抬起头来,问道:“查到些什么?”
剑舞行了一礼,说道:“三小姐面色如常,但是身上有大片淤红紫痕;她当时所食之物已经不见踪影,在场的人也都不见踪迹。奴婢还去了一趟厨房,负责当日膳食的冯家娘子也听说生了急病送回家去了。”
果然不出所料,姜静云没有力量去查探这些,却也料得个*不离十。穆氏皱起眉头,自然也瞧出其中的蹊跷,果断说道:“派人去冯娘子老家问清楚,要快!”
“只怕来不及了。”姜静云遗憾地摇头插嘴道。
穆氏深深地看了一眼她,还是坚持道:“来不及也要查过方能死心,剑舞你安排个稳妥的人立刻就出发!”
待得剑舞离去,穆氏神色缓和了些,说道:“所以,你是被冤枉的?”
姜静云未见喜色,反而挑眉问道:“何以见得?”
穆氏露出一丝笑意,摇头轻嘆了一声,说道:“当日吃食已经被销毁,若是你不说,我不会知道是附子兰泽香,此乃其一;那些伺候的下人们踪迹全失,做得如此干凈迅速,以你在姜家的地位势力,说什么也不可能做到,此乃其二。”
姜静云饶有兴趣地问道:“还有其三吗?”
穆氏看着那双含笑的眸子,依旧闪着熟悉而淡定的光芒,本能地相信有这样眼神的人,不会无缘无故下手害人,口裏却说道:“其三,在自己房中害人,用自己的早膳,这也有些牵强。”
跟聪明人讲话就是轻松,姜静云满意地点点头,笑道:“二婶娘果然明察秋毫,真乃女中诸葛。”
穆氏眼中浮现笑意,却依然板了脸说道:“你莫要高兴太早,此事我必将彻查到底,还怡儿一个公道,若是日后有任何疑点关于你,我都会拘你来说个清楚,不管是在姜家还是皇宫。”
姜静云郑重点头,承诺道:“侄女义不容辞,盼望婶娘早日查明真相,替三妹妹报仇,也还侄女一个公道。”
穆氏方才也是想再试探一下,见她字字铿锵,眼神坚定,更是信了几分,刚要开口,却听一身喧哗之声,不由皱起眉头道:“不是闭门谢客了吗,为何如此吵闹?花翎,你去瞧瞧。”
另一个贴身侍女花翎应声起步,就在此时大门被人推开,当前一人高声说道:“弟妹你提了我的人,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穆氏见姜家大夫人薛氏身后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不禁皱起眉头,沈声说道:“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大的阵仗是要兴师问罪吗?”
薛氏走过姜静云身边狠狠剜了她两眼,转头便换上了笑脸,似乎没有看到人家的冷脸,自顾自地说道:“弟妹说什么玩笑话,是嫂子对不住你,养出这么一个孽女,害了你家的怡儿,嫂子这是给你出气来了。”
穆氏沈着脸说道:“这件事我自会查清楚,现在凶手未明不知道大嫂要拿谁出气?”
薛氏明显一楞,回头看了一眼姜静怡,眼中厌恶阴冷之意明显,转而对穆氏说道:“此事我们已经查明,就是二丫头所为,弟妹这样说是还在生我们的气吧?那大嫂这就表示一下诚意,先给怡儿出出气,陈嬷嬷黄嬷嬷,把这个不孝女给我架出去狠狠打一顿,让二夫人消消气!”
这个恶毒的女人!姜静云愕然,没想到在二夫人穆氏的地盘她也敢如此肆意妄为,那两个恶仆挽起袖子上前,一左一右拉起她就向外走去。
“大嫂,你怎么能如此?”穆氏怒声喝道。姜静云被拖着出门之前只听见这一句话,她自知力气不是陈黄两人的对手,也不挣扎免得弄伤自己,这两个恶奴下手可黑着呢。她转头看向屋内,只见穆氏被薛氏拉住了胳膊有意拦了下来,穆氏身边的人也都被薛氏带来的人团团围住,动弹不得。这情静让她感到有些不妙,就为打她一顿如此得罪穆氏可划不来,薛氏明显起了疑心,她如此作为,难道是要对自己下毒手?
薛氏这番动作着实迅速,当姜静云的身子被加上冰凉坚硬的板凳,二房中人也被控制得死死的,她没有十足地信心穆氏会为了她跟薛氏动手,不禁头一次感到有些心慌,眼睛瞥见陈嬷嬷已经举起了板子,那木板在阳光下发出一道银光,显然暗藏玄机,这打下来不死也要残废了。姜静云头上沁出来汗来,正急急想着对策,却听门外一个低沈清冷的声音响起,“住手!”
☆、011
救美
这一句“住手”虽然声音不大,却是威势十足,陈黄两位嬷嬷举起的板子硬是没敢打下来,她二人惯会趋炎附势,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一流,那一双老眼老耳绝对分辨得出来人地位高下。
“你们楞着做什么?给我打!”薛氏见状大急,这声音听着耳熟,若是猜想中那人,事情就更棘手了,赶紧打死这个小贱人才安心。左右不过把责任推到穆氏爱女心切头上,就算责罚也不关她的事情。
陈黄两人见正主儿发了话,哪裏敢怠慢,毫不含糊地将自己手中的板子招呼了下去。姜静云闭起眼睛,感觉屁股上先是一下钝痛,跟着却是一下尖锐的刺痛,甚至比之前更甚,不由苦笑一下,薛氏果然是有备而来,这招呼自己的板子是特制的加了料。
“我说了住手,居然会有人不听?”那个低沈冷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声音更接近了些,似乎带着笑意,却让人感到背后一凉,随后姜静云便听到两声闷响,然后就是两声惨叫。
姜静云忍不住好奇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男靴,上面绣着繁覆精美的祥云纹,再往上是一片长袍下摆,玄色绸缎质地,光滑柔软,只在衣角藏有一片金线绣成的六角雪花状图案,下面还有一把形状优美的长条状物什,看上去像是一把长剑,姜静云当时并不知道这就是大晋最为尊贵的图案,独一无二的的标志。
此时的姜静云只是好奇心大盛,忍着屁股上的痛感,伸手抓住那一片衣摆,送到眼前想看的更清楚些。那布料果然不俗,入手冰凉滑顺,柔若无物,那刺绣更是精巧绝伦,她有一世生在刺绣世家,辨得出优劣,这样的绣工没有三十年的磨练,是决计做不出来的。
“好看吗?”声音中笑意更甚,这次似乎就在她的耳边响起一般。
姜静云闻言立时抬起头来,却看到一张生平未见的俊脸。刀削般的脸庞还稍有些稚嫩,但已然惊艷,两道乌黑剑眉与浓密纤长的眼睫呼应,衬得一双璀璨星目熠熠生辉,挺秀鼻梁,线条硬朗饱满的嘴唇勾勒出无限诱/惑。姜静云一时看呆了,虽已是历尽沧桑,却仍没见过如此好看冷峻的男子,虽然年纪尚轻,却已经看得出会掳掠多少芳心,日后必将颠倒众生误尽许多好女子的终生不提。姜静云看得太过入神,丝毫没有註意到门口两个不速之客,得了消息匆匆赶来的姜静琳和姜思榕。
“看够了吗?身上不疼了?”年轻男子在少女略带贪婪的眼光中十分泰然,像是已经习惯这样的目光,带着好笑的神情问道。
被他这么一提醒,姜静云的痛感神经顿时恢覆正常开始卖力工作,火辣辣的疼痛中还带着一丝丝麻意,她顿觉不妙,低低呻/吟了一声,眼中浮现水雾,四肢瘫软地趴在条凳上做可怜状道:“疼……好疼啊。”
那年轻男子看了一眼姜静云已经渗出丝丝血痕的身子,笑容瞬间消失,直起身来环视一番说道:“方才是谁下令要打她的?”
薛氏顿时脸色煞白,穆氏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当先一步走出屋子屈身下拜,半蹲行礼道:“臣妇穆氏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姜静云猛然睁圆了眼睛,愕然看向那个年轻人,他是太子?那曾经某个倒霉的晚上,捉弄自己占自己便宜吃自己豆腐,长着桃花眼的那个狐貍精少年是谁?
薛氏此时也回过神来,知道躲不过去,也走出屋子下拜行礼说道:“臣妇薛氏拜见太子殿下。臣女惹下大祸,正在受罚,不知太子殿下驾到,多有冒犯,还请太子恕罪!”
太子冷笑看了一眼薛氏,“她是我的人,圣旨想必姜大人已经接了吧?这样打骂羞辱,可是不把我楚氏放在眼裏?”
楚氏乃大晋皇族,天家贵胄,哪个敢不放在眼裏,那一定的是获得不耐烦了。薛氏颤抖着低下了头,咬牙坚持道:“臣妇不敢……臣妇只是管教自己的女儿,不想他日冲撞了贵人,为家族惹来灾祸,绝无冒犯天威之意,还请太子殿下明察。”
“那么,姜夫人的意思是本太子看中的人竟是个忤逆顽劣的女子了?”太子并不在意薛氏的辩解,看似随意的问道。
薛氏眼角余光瞥见自己两个陪嫁陈嬷嬷黄嬷嬷都捂住胳膊满头大汗在瘫倒在地面无血色,不禁心中一寒,既觉得在穆氏面前失了脸面又有些发慌,抬头欲争辩几句,对上太子的眸子,只觉得冰冷幽黑深不见底,不知怎么便失却了气力,低下头去没有出声。
太子也不去管她,又弯下身子,放轻了语气说道:“你忍耐一下。”说完便将姜静云抱了起来,横着拥在胸前,说道:“人我带走了,她就算有什么错,也是我楚氏之事,轮不到你们辱骂责打,今日不敬之罪本太子给你们记下了,日后一起算。”
说完太子便头也不回,缓缓向外走去,路过门口之时,姜静云终于註意到了那两个几乎石化满脸错愕之人,姜静琳看得出是精心打扮过的,可惜全然忘了主意神态,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瞪着眼睛张着嘴,眼中嫉恨满溢,似乎恨不得扑上来掐死自己;转过去再看姜思榕,他倒是神色如常,只在太子抱着她经过身边时抬头深深看了一眼,眼神十分覆杂。
姜静云将头埋进太子怀抱做鸵鸟状,脸颊贴着冰滑柔软的丝绸,听着那人胸口有力均匀的心跳,鼻端萦绕着若有似无的茉莉清香,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暗笑一声这太子的品味还挺特别的,还是特权阶级牛啊,够霸气!什么是非对错都不在话下,只是自己的头怎么越来越沈,身上还有种暖洋洋的感觉?姜静云心中一紧,还未及她细想,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012
解毒
待得姜静云再次恢覆意识之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感觉身下松软平整,似乎是床榻,自己大头向下趴着,身上温暖轻柔,不知道盖着什么。她试着起身,却意外地发现竟然动弹不得,不由心中一沈,这姜家母女什么来历,怎么都喜欢用毒?这次却不知道中了什么毒物,浑身动弹不得,意识却是清醒,真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淳于太医,已经一天一夜了,她为何还是昏迷不醒?”
是那天救了自己的太子殿下,姜静云俯面向下,连转头看一眼都没有力气,只能竖直了耳朵仔细听着。
“回禀太子殿下,姜姑娘所受的皮外伤已无大碍,调理数日便能痊愈,只是……这脉象看起来却是中了南疆奇毒,寒蟾毒。”
“那是什么东西?”另一个声音响起,也很是熟悉,姜静云暗道一定在哪裏听过,这毒难道还影响智商?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回禀清王殿下,这寒蟾毒是一种雪山蟾蜍分泌之物,此物极为阴寒,所出之物剧毒无比,可让人四肢瘫痪,意识全无,最终体力衰竭而亡。”
“那可有解救之法?”太子殿下声音有些凝重。
“据臣下诊断,姜姑娘并无服食任何毒物,不然应该早已毒发危重,想必是受刑时刑具上抹了此毒,从身体伤口侵入的,所幸中毒上前,只需要一个步骤,然后施以臣下配置的药膏便可解毒痊愈。”淳于太医貌似很有两把刷子,侃侃而谈道。
“那还请太医早些治疗,以解我二哥心头焦虑担忧啊!”另一个声音含笑而言,很是温文尔雅的语气。
“只是……这个步骤却是有些难办。”方才底气十足的淳于太医却又踌躇起来,听得姜静云一阵心焦,在心中暗暗催促,希望他能把话说完,不要让人像坐过山车一般上上下下的玩心跳。
“有什么是我楚氏办不到的,淳于太医尽管说来听听。”太子就是太子,瞧这气度自信,姜静云自觉自己的小命有了希望,不禁狠狠夸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