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固定罗经刻度盘的作用,就是标出特定的船的航向。
哑罗经星,就是阴船出巡的引航星。
阴船出巡的天象出现时,正是这颗暗星最亮的时刻。
小叔叔唱出阴船,将我带回这个世界的那一刻,正是哑罗经星最亮的那一刻。
小叔叔并不是在哑罗经星最亮的时刻所生,他的先天本事有限,因此张天一虽然知道他惊才绝艷,千年难得,也仍要亲自考验他一番,才敢肯定他这个杀兔仙只要进入鸾祖宫,就能有唱出阴船来的本事。
但是张天一根本不需要考验我,就知道我是肯定可以唱出阴船来的。
这就是刚才那番较量的意义。我要让张天一看到我的先天本事,让他知道我这个杀兔仙的能耐,确实对得上我重生在哑罗经星最亮那一刻的身份。
现在张天一已经完全信服,我确实可以唱出阴船来。
这是我跟张家谈判的资本,我要让张天一知道,就算他们从我手裏偷走了进入鸾祖宫的门法,但他们选出来的勾云吕,未必能像我这样百分之百可以唱出阴船来。
张家势必要做到万无一失,才能把握住阴船出巡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也只有亲自唱出阴船来,才能把周易给带回来。
我见到张天一的脸上露出笑容,便知道他已经完全明白了我的意思。
张天一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让你活到现在?”
我说:“我死了,你就没法确保律吕回归了。”
张天一说:“你错了,只有你死了,律吕回归才是万无一失。”
我差点忘了,我既然有唱出阴船来的本事,就有唱退阴船的本事。
张天一在小叔叔身上吃过一次大亏,他永远都会记得这个教训。
我说:“我叔有我叔的想法,我是我,我跟他的想法不一样。”
张天一说:“你跟你叔都是杀兔仙,我不会再信杀兔仙了。”
我说:“你不打算让我唱出阴船,又何必让我活到现在?”
张天一笑了笑,说:“你以为我在跟你玩心眼?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能活到现在,是我答应了一个人,无论如何不会动到你的性命。”
我心裏一动,难道小叔叔临死之前,逼得张天一答应不伤我性命?但我随即想到,小叔叔死得那么决绝,目的就是要把唱出阴船的唯一机会留给我。他早就跟张家彻底撕破了脸,完全势不两立,张天一绝不可能跟他有任何君子协定。
是了,是曾晓琴。我突然明白了。曾晓琴把活戏本的内容交给五老爷,条件是张家不能动到我的性命。她以为这么做了,我就能留在她身边了。
可我的心裏还有很大的疑点:曾晓琴在张家人眼裏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婊子,而且已经毫无利用价值了,张天一这样的人,真的会去在乎跟一个婊子有过什么约定?
更何况我始终没有想明白,曾晓琴是怎么从我身上弄到进入阴关的门法的。小叔叔很谨慎,只在活戏本裏记了进入鸾祖宫的门法。进入阴关的法子,是他用小话皮子传给我的,他的一系列布置,都是为了确保只有我一个人可以进入阴关。我看曾晓琴一直在逗弄小话皮子,教它唱那些流行歌曲,但小话皮子却根本懒得理会她,照理说就算是小话皮子唱漏了嘴,曾晓琴也不可能分辨得出到底哪句是唱开阴关的,她根本就不爱听戏,她那几盘磁带裏都是港臺歌曲……
我想到曾晓琴躺在我边上哼着歌的样子,心裏既迷惘又难过,我实在想不明白,便不再去想了。
事到如今,我只剩下一个法子了。
我对张天一说:“我要跟你的人争勾云吕。”
勾云吕是进入鸾祖宫的资格,也是唱出阴船的资格,每次鸾祖宫庙会,争的就是这个资格。
在鸾祖宫庙会上争到的勾云吕,包括张家在内,所有人都得认,这是规矩。
所以就算当年巫统平时可以不听小叔叔的使唤,但是小叔叔要唱出阴船,他们也不得反对,反而必须配合阴船出巡前的神罗天祭。
我说:“我是杀兔仙,我有资格在鸾祖宫庙会上争勾云吕。”
这也是规矩。当年张天一请小叔叔来鸾祖宫庙会,所有的巫统都反对,就连张家也有人反对,但张天一仍然得逞了,并不是他当年的权势已经大到了可以一手遮天,而是杀兔仙本身就有这个资格。
我在看小叔叔的活戏本的时候,就隐隐想到了这一点。
张家、巫统,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尤其是张家内部派系斗争不断,他们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把张天一拉下马的机会。
就算张天一反对我争勾云吕,但我有这个资格,张家和巫统裏就会有人支持我。
洪崖之下猖兵与蛇煞厮杀,皑皑白雪开出漫天牡丹,洪崖之上已经人尽皆知。
张天一既然说过不会杀我,那么我只需要支撑到反对张天一的人出现即可。
但我没想到的是,张天一微微一笑,说:“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张天一已经对小嘴巴吩咐道:“你按照规矩来,给他在庙会上安排一个戏棚。”
小嘴巴说:“知道了。”张天一又说:“对了,老五受了伤,就别让他巡山了,让老四去吧。万仞不适合老五用了,你去跟他收回来,交给老四。”
大红旗一到,白师爷和菜明就趁着我分神的工夫把五老爷给抢了下来,两人搀扶着他远远地退开了去。我暂时还顾不上继续去找五老爷报仇。但看张天一的态度,似乎也对五老爷十分的不满。
五老爷从我身上找到阴关,找到进入鸾祖宫的门法,明明是大功一件,但张天一的话裏,对他非但没有褒奖,反而夺了他的剑,给了他一顿发落,这也太奇怪了。难道是因为五老爷败在我的手下,张天一觉得五老爷丢了他的脸面?可我总觉得以张天一的胸襟,是不会为了这种事去惩罚一个得力干将的。
似乎就连小嘴巴也觉得张天一对五老爷的发落重了,迟疑了一下,才说:“好,我跟老四、老五说去。”
张天一这才转过头来,对我说:“我给你的话,就跟当年给你叔的一样,只要你有本事唱到鸾祖宫山门上的戏楼,张家就承认你这个勾云吕。你要是没这个本事……我答应过不能动到你的性命,我就要你的舌头做个彩头吧。”
我看着张天一胸有成竹的表情,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我对张天一说:“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