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说了,我这人没什么耐心”,贺休蹲下身,将枪管又抵在关霈的小腹。
关霈疼得满头是汗,勉强开口道,“你这是在将事情闹大,想拿到言律的手机,应该低调行事才是”。
“我就这么个风格”,贺休笑,“怎么办呢”。
鲜血汩汩涌出,对面那张脸开始在眼前失焦,关霈用力按着伤口,努力维持着已不甚清晰的意识,“你不是一个人,你背后还有谁?…...ark是什么?……齐章,齐章是不是和你……一伙的……还有言景,他……”
“你该感谢言景”,贺休的声音忽近忽远,他的手掌,掩住了关霈的下半张脸,“若不是他要我留你一命,这一枪,会直接开在你的心臟”。
皮制手套的味道刺激着鼻黏膜,氧气告了罄。
一声闷响,小腹处迅速晕开嫣红。
关霈挣扎了几下,慢慢阖上了眼睛。
晨曦似乎放慢了它的脚步,姗姗来迟。
秦曼第七次放下听筒,转过身,“奇了怪了,你们今儿看到关霈了么?”
闻彧正啃着早饭,口齿不清地回答,“没有哎,还没来哇”。
其余几人亦是摇头,齐齐表示了否定。
“他一向来得不是挺早么”,秦曼拨出第八通电话,“就算是有事耽搁了,也不至于不接电话吧?”
沈知非风卷残云般地干掉了食物,“会不会是在开会?”
“没听说有什么会议啊?一大早的开?”,秦曼起了身,“我去会议室瞧瞧去”。
刚出门,桌上的座机便响了起来,响了几声,龚易青帮忙接了起来,看了眼号码显示不由得正色,“沈副局”。
沈知非不禁奇怪,沈明远一向很少直接联系秦曼的,莫非他也是要找关霈,找不到人便直接来问了?
正思索间,却见龚易青霍然起身,一张脸瞬间煞白,“什么?!好好好,我马上去,我,我通知他们……”
“怎么了?”,沈知非等他挂了电话,问。闻彧也抬头,满脸探究。
“会议室也没人啊”,秦曼推门进来了,“跑哪去…...”
“曼姐,出事了”,龚易青忽然截口,他直着眼睛,楞了一楞,忽然奔去关霈的办公桌开始翻箱倒柜。
“出什么事了?”,秦曼莫名其妙,“谁出事了?你翻老关的抽屉做什么?”
“就是老大出事了”,龚易青手忙脚乱地将关霈的一些日常用品塞进自己的背包裏,“昨晚有人闯进了他家裏,他中了两枪”。
脑子裏嗡地一声,如平地惊雷,所有人都空了白。
“人怎么样?!”,那一瞬间,秦曼几乎站立不住,甚至听不清自己出口的话。
“已经结束手术,算是暂时脱离危险了,因为是枪伤,医生报了警,后来派出所联系到了沈副局,刚刚通知我们”,龚易青将背包一拉,“我现在就去医院”。
沈知非终于反应过来,“我也去”。
“都去”,秦曼合上笔记本电脑,也在收拾东西了。
“都去了万一有什么事怎么办?”,闻彧迟疑了一下。
秦曼没有回头,冷冷道,“天大的事现在也不管”。
闻彧闭上了嘴,听得龚易青道,“呃曼姐,闻彧说得没错,咱不能都去……沈副局刚也说了得有人在”。
“反正我要去”,秦曼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要么,沈知非,你和闻彧留下吧?刑警已经赶到老大家裏了,如果有什么进展你们也好及时应对”,龚易青道。
沈知非皱了皱眉,“好吧,到了医院一定马上联系我们,闻彧咱们去老关家裏”。
“那是自然”,龚易青急匆匆地走了。
警车开出风驰电掣的速度,秦曼坐在后座,将挎包抱得紧紧地,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突起,她瞪着自己的手,竟不由自主地在颤抖。
“曼姐,沈副局说两枪都打得是非致命处,现在人已经没事了”,龚易青自后视镜中瞧着她,尽力安慰她,亦在安慰自己。
“是谁?”,秦曼问。
龚易青没有答案,“等我们见到老大,就知道了……”
四十五分钟的车程,如此漫长,等到了人民医院,车刚停下,两人便冲了下来,连车门都来不及关。
医院裏人来人往,日覆一日的人山人海。一路问过去,赶到了住院部五楼。
因情况特殊,在结束手术后,关霈被转移到了单独病房,两人赶到门口的时候,外面正站着两个民警。
展示了身份之后,终于进了门。
关霈尚未醒,龚易青轻轻放下背包,“曼姐,我去问问情况”。
秦曼点点头,慢慢走到病床前。
不轻易展现过脆弱的人,此刻这般地没有了防备之力。
眼睑薄软,轻阖着,毫无血色的唇微微张开一点,在失去意识前,他是否想要说什么。
眼泪措不及防地掉下一大颗,秦曼呆呆地坐下,楞楞地盯着他,小声地唤,“关霈……”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将她惊了一跳,她回过神来,翻出手机,看来电是沈副局,忙接起来,擦了擦眼睛,站起身走得远了些,放低声音,“餵副局?嗯我在医院……嗯,看起来人还好,就是还没醒……嗯,明白,好的,麻烦您”。
讲了五六分钟,秦曼挂掉了电话,她站在原地整理了下思绪和心情,轻手轻脚地走回来。
他的眼睛,总是像春雨后的初晴,静静地,清凉,微光才刺破层云。
云散了,阳光亮了起来。
关霈不知何时醒了,他的嗓音有些哑,“有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