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录交易与约定
“我多这两条命么?”
反常。他究竟想做什么。我该如何洞穿他的思想。
“你没有杀他们的理由”,言律说。
我有点火从心底起,“我有”。
他又不说话了。
真是有点想扇他一巴掌。
我是个想了便会去做的人,于是,我抬起手,自他的右脸轻轻扫过。
我以为他会恼怒。无论是谁,受了巴掌总归都不会开心的。
他的眉毛皱了一皱,可并没有发火,他望着我,很平静,“拜托你”。
不安如兽,啃噬着,嚙咬着。
拜托我。
“你疯了么?”,我知道他没有疯。
他太理智了。计算到几十步外,可每一步,皆是以己作棋。
他摇了摇头。
“我要知道理由”,我真的想知道。
微光。我又看到了贺星。
他说,“我只是,有点累了”。
只是。有点。
有些人的话,动辄生死,却不痛不痒,吸食他人的生命,填充自己的精神。
而有些人的话,无情无绪,却早已负了千钧枷锁。
“我有一个条件”,胸腔裏空空荡荡,生命的动力之源震颤着整具躯壳,我的耳朵嗡鸣。
他望着我,“你说”。
“你也要跟我走”,我很少说谎话。
可这一句,为何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是不相信他么。
还是不相信自己了。
我何曾相信过自己。
我是个灾星。贺星一定很后悔。你,也会后悔吧。
他垂下眼,许久,没有说话。
我的耳朵很痛,嗡鸣声震耳欲聋。
山雨欲来,窗被关上了,世界被闷在裏头,谁也听不到谁的声音。
他似乎在叫我,在叫我的名字。
谁…...
冷。真冷。像太平间一样冷。
贺星仍旧躺在那裏。他一直躺在那裏。
我抬起手,绵软无力,小小的巴掌,我依然是那个弱小无力的孩子。
“小休”,是贺星在叫我。
我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他坐了起来,正瞧着我。
星子烁着温柔的光,夜空不再那么沈如深渊。
他的衣服很干凈,是最后一次他向我告别,那身扑满了阳光气息的休闲服。
我向他伸出手,可七岁的我太小了,甚至够不到高高的床沿。
他将我抱了起来。
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那么静静地瞧着我。
七岁的我,二十一岁的他,完全不可能同时出现的两个人。
我知道这是梦。这个梦,我太熟悉了。
时间的沙漏被倒置,贺休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缩小,他的脸,线条愈来愈柔和。
后来,变成了我抱着他。
他是个小小的婴孩,皮肤皱巴巴地,浑身是血,他攥住了我的衣袖,拼命地嚎哭。
他窄窄的胸膛上,遍布着伤口,一道长长的线狰狞地延伸至小腹。
我知道,他太疼了。但他不会说话,这个初临世界的婴孩,所能控诉的方式,只有无助地大哭。
他,从来是,什么都不肯说。
疼么。如何会不疼。
那个人已经死了,那只恶鬼已经下了地狱。可为什么,你还是会疼。
不要再哭了。我该怎么做才好。
你对我说说话吧。
哥哥。
你能不能,再唤一次,我的名字。
“贺休”
沁凉,自额角渗入发间。
“贺休”
谁在唤我。
哥哥。你在哪裏。我怎么,突然看不到你了。
你为什么不哭了,你在什么地方。
“贺休”
你别走。
一个人走,太危险了。
哥…...
神经元将信号输送入大脑,解析为身体识别出的认知。
刺痛,火辣辣地刺痛。
头顶的白炽灯,明晃晃地刺眼。
言律的右手尚未放下。
“你他妈的……”,我偏了偏头,将眼睛阖起一点,视线裏,只余下他的脸,“是打了我一巴掌么?”
他抬了抬左手,“松手”。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註意到,原来我不知怎么地一直攥着他的袖子,袖口的纽扣几乎半扯了下来。
我松开手,同时摊开手掌,表示我的歉意。
“几天没有睡觉了?”,他起了身,坐到书桌边,低头理着衣袖,略一使力便将那颗纽扣拽了下来。
眼前东一颗金星,又一颗银星,我索性躺着不动,“忘记了”。
他慢慢地扯着剩余的线头,没有再问下去,也没有问起我的梦。
我主动提起,“我是不是说梦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