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应声。
我问下去,“听到什么了?”
他抬起头来,望着我,似乎一瞬晃了神,旋即又恢覆如初,“忘记了”。
我只好嘆气。
“饿不饿?”,我又问他。
他将线头与扣子一同装进口袋,“不饿”。
“我饿”,真是不懂看眼色的人。
还是说,只是不懂看我的眼色?
好问题,我把自己问住了。
“你想吃什么?”,他居然接了话茬。
“先做声明”,债主,需要合理指定规则,“这不算是我的条件”。
他转过脸,盯着窗外稀疏的星子。
“我要吃西红柿鸡蛋面”,我盯着他,“吃完了,我就告诉你我的条件,真正的条件”。
都说一千个读者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那么一千个厨子也会有一千碗西红柿鸡蛋面。
不过这碗面,当真是淡得很。
“那么一大袋盐,你就不能多放点?”,我给出建议。
“什么条件?”,他直奔主题。
我敲了敲碗边,“让我先吃完,饿死鬼可没有力气说话”。
饿死鬼吃得慢条斯理。
然而他亦是半点也不见急躁,索性坐在那裏发起了呆。
“在想什么?”
人在忽然被提问时,通常会下意识地说出答案。
但一个能够完美隐藏的杀手,是永远不会卸下自己的防备心的。
就如我数次闯入他家中,他却早已察觉我的出现。
他自然是不会回答我的。
我也没指望能从他嘴裏顺利地得到什么答案。
饿了发呆,饱了犯困。吃饱了饭,我有点想睡觉。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他的声音不大。
“没有指向你的直接证据”,我已推演了无数遍,“他们并不知道关瑟的存在”。
他瞧着我,忽然笑了笑。
贺星。不…...是他自己。
“7月25日,来我家吃西红柿鸡蛋面”,我的心绪纷乱,但脑中清明无比,“这就是我的条件”。
或许我该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一些,异常平静的表象,本就是非正常。
他冲我抬起手,握成拳。
两拳相碰,以约为定。
但是他失约了。
他早知他会失约。那么为何要接受我的条件。
不怕我会放弃承诺么?
他带着手铐,被塞进了警车,神情仍是异常的平静。那个男人,关霈,在钻入车内之前顿了一顿,他忽然回过头来。
我几乎以为自己被他发觉。
“怎么了关组?”,身旁的警员问他。
“没什么”,关霈坐进了车子,“可能是我反应过度了,走吧”。
日落,落日酒吧裏仍旧是客来客往。
马修斯依然是老样子,忙忙碌碌,有说有笑。
他拿着杯白开水过来,在对面坐下。
我盯着他。
“再盯也不会将我的脸盯出两个洞来”,马修斯抿了一口酒。
我继续盯着他,“你打算做点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他放下了酒杯。
不等我开口,他立即又接道,“他绑架了沈知非”。
嘴巴尚未闭合最后一线,“谁?……”
“知道他是谁么?”,马修斯道,“他是市局副局长沈明远的儿子”。
我知道这个名字,也对他做过调查,可为何会……我短暂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只有两条路”,马修斯轻轻嘆息一声,“杀了那个警察,或者放了他”。
本能的思维脱口,“怎么可能会放了他?那岂非是…...”
“自寻死路”,马修斯道。
一锤定音。
“他已经被警察带走了”,热血被强制冷却,我需要恢覆冷静,“那个沈知非还活着?”
马修斯没说话。
真是再糟糕不过的局面。
但我必须解决问题。
就在我要起身之时,马修斯开口,“没必要了”。
今天的音乐声喧闹了许多,令我烦躁不已。
为何这般难以恢覆镇定。
“贺休!”,马修斯再次拦住我,“他已经不想回头了”。
“那是他的想法”,话语比我的思维更快。
“你擅自动手杀死李妍与林玄,已经触了禁区”,声音不大,只叫我听得清楚,“若是被齐章知……”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跟踪我?”,喋喋不休令人厌烦。
“每个杀手的背后都会有尾巴”,马修斯验证了我一直以来的怀疑,“不过你很幸运,那条尾巴恰好只听我的话”。
“哦”,原来如此。
他并未让路。
在这裏闹起来并没有什么好处,我只想尽快离开,我需得赶去一个地方。
“一定要去的话,我不拦着你”,马修斯看到了我并未掩饰的情绪,“但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
“说”,争分夺秒。
“他有没有拜托你什么事情?”
真是个令人不快的人,我抬眼瞧着他。
“要一个人消失并不是什么难事”,马修斯道,“但仅凭你一个人,做不到”。
我不愿意承认,但我明白他的话中意,“你要我做选择?”
“言律和言景”,深渊裏望向我的目光,“选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