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走?”,马修斯将水杯推过来,“言景现在被盯着,合适的机会不多”。
“快了”,我被呛得好一阵咳嗽,辛辣直冲进眼睛,额角的血管跳得厉害,“很快,我就会看到他的结局”。
他确实同贺星很像。
他们不需要别人拯救,因为他们知道,没有谁能够拯救谁。
他们只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结局。
我给不了贺星曾经想要的结局,但现在,我能给他最后的终局。
避开那个盯梢的警察并不难,深夜,我再一次走进了那间屋子。
客厅裏依旧静悄悄的,几间卧室的门都关得很紧。
我推开了言律的卧室门,轻轻走进去。
没有灯光,只有星光。
我走到落地窗旁。
言景抱着糖果盒子,缩成一团睡着。
我试图将盒子抽出来,却惊醒了他。
“小声些”,我轻声告诉他。
言景抱紧了盒子,“你要做什么?”
“把盒子给我”,我瞧着那双亮如明星的眸子,“你不是想救他么?”
言景瞧着我,终于松了手。
打开盒子,五彩斑斓的糖果。我翻出那颗空白的红色胶囊,用另一颗替换了它。
“这是什么?”,言景问我。
“这是言律想要的结局”,我合上盖子,“过几天,你应该会见到他,将这个交给他。记住,不能被别人知道,这是你和我的秘密,也是你同他的秘密”。
“哥哥想要的结局?”,言景努力思考着。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他没有反抗,只是呆呆地想着。
2019年7月10日,言律,服毒,死亡。
离开的那天,言景仍是抱着那只糖果盒子,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整整一个月,他没有开口过。只有扎进我手掌裏的一刀。
我很轻易便能躲开,但我没有躲。他盯着那柄刀,抓住刀柄,将它一点一点地拔了出来。
刀被丢在地下。
又过了一周,他终于开口了,“我要回去”。
“去做什么?”
“我要杀了他”,他的眸子更亮了。
“谁”
“关,霈”,一字一音节。
“你还不是他的对手,你需要更多的力量”
他瞧着我,没有发怒,也没有哭闹。他冷静得可怕。
“ark有这种力量?”,他问。
“如果你准备好了,我带你去见他们”
“他们是谁?”,他问。
“隐藏在ark背后的人,他们对你很感兴趣”
“你是谁”,他问。
“霍德尔”
再回到落城,是三年后,贺休仍是贺休,言景变成了尚皆然。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言景说,“我叫言景”。
“我也不喜欢”,我说实话。
“哼”,他又开始哼哼。
齐章也依旧是齐章,他来接我们,“看来总部的训练卓有成效,你应该是ark中最年轻的策划者了”。
言景没接话,用力咬碎了口中的糖果。
关霈,自然还是关霈。
可言景望向他的目光中却多了些什么。
而我,辨得出那种意味。
关霈似乎对于别人的目光很是敏感,不过是几秒钟,他便向我们这边瞧了过来。
窗外人流如织,他在街对面,望着夜幕下的一扇扇窗与门。他想知道那种感觉来自何处,为何会有那样一种感觉。
像是,被窥视了一般。
咔。糖果在言景齿间粉身碎骨。
关霈是个很自律的人,早上五点半准时起床,晨练半小时,洗漱十五分钟,早餐十五分钟,六点半离家,一般是开车去警局,基本用时半小时。重案组的工作比他在刑警队时更加繁忙,每天结束工作的时间基本不固定,也很少会在办公室停留太久,大多数回到家的时候已是晚上九点或十点左右。谈过几个女朋友都是无疾而终,近两年来似乎没有考虑感情方面的意思。
他的家裏陈设很简单,干凈又无聊。淡淡的草木香,来自窗臺上的几株绿色植物。
言景站在书架前,出神地瞧着。他戴好手套,从第二层取出一本书来。深蓝色的封皮。
《自深深处》
“看过么?”,我以为他忘记了。
言景翻了几页,将书插回去,仔细地推回至原本的位置。
书架上的书,五花八门,专业类,天文学,物理学,医学,犯罪类小说,武侠小说,还看到了一本有关猫的画册。
不过他并没有养猫。
言景走开了,他的註意转到了别处。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苹果,黄色的,皱巴巴的表皮,水分失了大半。
“别告诉我你饿了”,我随口说了一句。
“他好像很喜欢吃这种放了很久的苹果,绵绵软软的”,言景蹲在那裏,盯着苹果出神,“将药打进去,他会死得很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