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录基地
再长大一点,路德维希开始意识到自己所生活的这个地方似乎并不寻常。
山明水秀,澄澈的空气中总是混杂着难以言说的味道,似血腥,似铁銹。
这是一座几乎完全与世隔绝的秘密军事基地,而他的父亲便是负责监管这裏的一名军官。之所以不为外界所知,是因为这裏的秘密本就见不得天日。
基地裏关押着自各处转运而来的重犯,法律上废除了的刑罚,到了这裏,便是他们的死刑场。
或许,还不如干干脆脆地死了。
这是一处生化实验场。而她的母亲,便是派驻而来的科学团队成员之一。
路德维希见到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变成了一张张残破的脸,一个个扭曲了的灵魂。
残肢断骨被丢进焚烧炉,烧尽后的骨灰变作撒入花田草地的养料。
“他们都是罪人,这只是他们微不足道的赎罪而已”,妈妈这么说。
“他们死了比活着更有价值”,爸爸这么说。
但路德维希觉着那些人很可怜。他没有见过被他们伤害的受害者们,只看到了面前惊惧求饶的无助。
于是他做了一件大胆的事,他决定偷偷放走他们。
这并不容易,训练有素的军人们把守着每一处进出要点,仅仅凭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想要闯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正因为他只是个孩子,尤其是自小长在这裏的孩子,大人们并未将他放在眼裏。路德维希抓住了这个漏洞。
基地的用水来自一口深井。看守水井的士兵被他以长官父亲的名义找了个借口支走,而后他在那口深井裏倒进了整整一瓶的麻醉剂。
当夜,所有人都栽倒在地,路德维希确认他们全部睡着后,进入操作室打开了牢房的门。
一个又一个幸存者走了出来,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未敢妄动。
“你们快逃,他们都睡着了”,路德维希打开扩音器。
一个人率先走到了铁门前,试着推了推。路德维希按下操作臺上的一个按钮,红灯变绿,铁门开了。
人群中出现了骚动,更多的人走了过去。
“你是谁?”,他听到有个人将信将疑地问。
路德维希想了想,道,“你们要是不想落得同样的下场,就赶快走。他们睡不了多久,几个小时内就会醒的”。
“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怎么走?”,那人找到了目标,抬头对着头顶的摄像头道。
一部分人自他身边走了过去,“先出去再说”。
也有一部分人没有动,同他一并等着回答。
“有船的,你们可以乘快艇离开,有几十艘,足够你们用的”,路德维希又道。
“我们是在海上么?”,那人又问,“你为什么要放我们走?有什么目的?凭什么相信你?”
路德维希不回答了,“如果你不愿意走,可以留下。还有谁不想走,一并留下,我会再锁上门”。
没有人留下。
三十六个人,走得惊惊战战。但很快他们便发现,所有人,那些士兵与科学家,真的都睡着了。
兴奋开始在人群中蔓延,他们奔跑起来。
路德维希为他们指着路,他也很兴奋,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好的事。
直到血花开满了基地。
本就罪恶滔天的灵魂解脱了束缚。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但更多的是心照不宣,他们捡起了士兵们的武器。一颗颗子弹打进了身体,一把把刀开膛破肚。
他们要报覆,他们要将加诸于他们身上的痛苦,加倍奉还。
基地像是个睡着了的孩子,毫无抵抗能力。
“你们在干什么?!快住手!”,路德维希全然未预料到事情会演变为如此,“快住手!!!”。
没有人听他的叫喊。
忽然,他看到了自己的妈妈,还有几个实验室中的女性科学家,七八个罪犯涌进去,他们撕开了她们的衣服。
“快住手!!!”,路德维希哭了出来,他惊慌地嘶喊着。
可他听到的,只有狰狞的、令人作呕的大笑声。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犯下了一桩多么愚蠢而又无可挽回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