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看到两个士兵冲了出来,或许是并未饮下井中的水,又或是饮用的并不多,已经清醒过来。两个士兵看到面前的景象楞住了,但就是这迟疑地一瞬,子弹穿透了他们的身体。那些罪犯并未立即打死他们,而是将他们拖进了实验室,绑在了手术臺上。
撕心裂肺地惨叫,与路德维希自小听到的,一模一样。
他又看到了爸爸,跌跌撞撞地自办公室撞出来,举起手枪,子弹很快就打空了。他们也将父亲拖进了实验室。
剧烈的拍门声冷不防自身后炸起,路德维希弹起来,猛然回身,两个罪犯正用力撞着防弹玻璃。
幸好,门是自动关合上锁的。
“是我救了你们,是我放你们出来的”,路德维希哭着,“不要杀我……”
他们的眼睛,像血一般的红,杀红了眼。
玻璃振颤着。
路德维希浑身颤抖着,耳朵裏传来了爸爸的凄厉惨呼,他回过头,看到了爸爸,看到了妈妈,他没法子再看下去。
他尖叫起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嗓子裏腥甜的味道。
双手无意识地乱挥间,撞在了尖锐的桌角,他捂着手,视线落下,瞥见了一旁的电脑。
那一刻,他想起了爸爸告诉过他的话。
“记住这段代码,如果有一天不得不毁掉这个地方,而那时我没办法做到的话,你要替我去做”
路德维希的颤抖停止了,他呆呆地盯着黑暗的屏幕,上面只有自己无神的脸,忽然间,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慢慢地走到电脑旁,登陆了爸爸的账号,打开那个他被迫看过无数次的界面,写下了那段被迫背了无数遍的长长代码。最后,他只顿了一秒钟,按下了enter。
刺鼻的气体自墻壁喷涌而出,基地的每一堵墻,每一块地板,每一处天花板,都喷出了同样的气体。
砸玻璃的声音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疼痛混杂的叫喊,“这是什么?!咳咳咳……”
呛咳声中,他们意识到了,“是毒气!快跑!……”
没有人跑得出去。
路德维希锁上了所有的门,关上了所有的通风口。
你们,全部都会死在这裏。
故事戛然而止。
“然后呢?……”,贺休皱了皱眉,“路德维希死了?”
五根手指一一敲过桌面,马修斯停顿了一会儿,露出个很奇怪的笑来,“老天有时候真的很会捉弄人,不想死的全都死了,想死的却偏偏叫他活了下来”。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闻彧难以置信,“如果是无差别全覆盖的毒气攻击,没有人能够活下来”。
“那个操作室是路德维希的父亲专门建造的,是除了他自己之外,只有路德维希能进去的全控制操作室,平时都是严禁任何人进入的。操作室的下面被挖开了一个空间,就是为了在那种时候逃生用。如果输入了那段代码,就意味着释放毒气而后炸毁整座基地。按下enter的瞬间,地板就会打开,下面的空间连通着一个通道,一直通到基地外面,岛屿的边缘。在那裏有早已备好的船只与补给”,马修斯道,“所以,路德维希活了下来,离开了基地”。
“正常情况下,他很可能会孤苦伶仃地死在海上”,闻彧道。
“可惜路德维希遇到的是不正常的情况”,贺休道。
马修斯笑了笑,“没错。开到海上时,他遇到了另一只船,正是那只船上的人救了他,带他回到了德国”。
“是什么人?”,闻彧问。
“ark的前身成员”,马修斯道,“那是路德维希的另一个开始。当然,很多年后他才知道,那艘船其实本就是父亲安排好的,一旦基地发生了爆炸,他们便会前去搜救幸存者”。
贺休略想了一想,“路德维希的父亲,是ark真正的创立者?”
“之一”,马修斯纠正他,“另一个是他的朋友,正是他救了路德维希。但那时他已经身患不治之癥,仅仅五年后便去世了,路德维希便成为了ark的新任继承者。以往的ark,说白了,就是□□的,但自从路德维希接手后,他开始大量吸收雇佣兵与暗网杀手,并将大量的资金用在了创建眼线网络上,专门搜集各种犯罪信息。但是频繁的活动,罪犯们的接连死亡引起了官方的註意,路德维希便将视线转向更远的地方,并改造为更加隐秘的暗路模式,经过几十年的发展,便是如今你们看到的,无所不在”。
“不错的故事”,贺休挑了下眉。
“确实是个故事,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曾经的故事”,马修斯道,“但这些都是事实”。
贺休瞧向言景,“这个故事,他对你讲过么?”
“讲过”,言景回答。
贺休并不意外,“你信么?”
“信”,言景再答。
贺休有些意外了,“为什么?”
“因为我见到了路德维希”,言景淡淡道,“也见到了真正的暗路,同它比起来,齐章所使用的不过是小孩子的玩具”。
贺休不说话了。
半晌,闻彧问马修斯,“即便是真的,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的本名,叫mathews·f·ludwig”,马修斯道,“故事裏的路德维希,是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