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周期
那臺雨中的机器运行着,
后来又回到实验室裏。
炸弹“黑鸟”降落的前一天晚上，巴特拉各亚博士难以入眠。他已经七十二岁。下午的实验在篮球场上进行，花哨的彩带和长有斑斓羽毛的大鸟齐聚在海岛上。
太平洋。
那些彩带是橙色和黑色的。
博士蜷缩在单人床上,
喉咙裏像是有个电锯一样呜啦乌拉地打着呼噜。他被警报惊醒，接着,
在光亮中失去所有触觉。
天上有一个月亮,
水面上也有一个。
博士睁开眼,
站在两面月光中。他感到四周摇摇晃晃，眼球也左右飘荡着。月光阴森森的,
博士裹紧大衣,
缩在地面上。
他低下头,
看见自己赤裸的布满伤口的脚。
它们是青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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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难，疼痛，悲伤——
饥饿,
进食，餍足——
在这裏，就在身体裏，宝琪开始饥饿，它觉得自己身上有一部分烧起来，一刺一刺地疼。然后，它动了动，吞掉了什么,
或者说,
融合了什么。
那种疼痛缓解了，并在一段时间后卷土重来。
这是一个周期。
饥饿的周期。
水聚集在一处,
形成新的湖泊，宝琪就停在水上。
园子裏的雾还在弥漫,
它已经习惯舒展雾气的边界，轻轻卷走那些停歇在栅栏上的其他数据片段。它们就像另一个族群的鸟类，代码在下一个周期到来前抚平宝琪的痛苦。
园中是没有生物的。水裏没有鱼，地上与天空也没有雀鸟。
它平静地接受自己的现状，註视园中草木，看着那些兽形石雕。它开始好奇，这裏是哪裏呢？
园子不算大，或者说宝琪现在变得很大，于是这片领地就变小了。它悬停在灌木的枝头，想对着叶子吹起，看看它会不会因此折断。
风把树叶带着往旁边偏离了一些，宝琪把它拨回来，这裏又变得和之前一模一样。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数据的时间是不可靠的。在人类的一秒钟，可能在机器裏已经过去数个世纪。饥饿到来过三次。
第一次过来的是一只狮子，它生有华丽羽毛，数据片段覆盖在它的身体表面，如鳞甲般折射海中红光。那些0与1的数字闪动片刻，所创造的狮子便解体了。
宝琪将它拖入领土，在墻边吃掉它。
在进食的途中，狮子发出吼叫，它抖动着翅膀好像要飞出这裏。于是宝琪把它的翅膀吃掉了，多彩的羽毛落在地面上，就变成蓝色的花朵。宝琪卷起那些花，却发现它们已经长在园子裏，成为这裏的一部分。
花朵离开土地，变成一群有蓝色羽毛的鸟儿。它们在灌木上筑巢，于是，地上与天空就有了动物。
如此平静许久，鸟生下蛋又孵化成鸟。它们看不见宝琪，成天在它身体裏飞来飞去。
第二次过来的是一头牛犊，宝琪用母亲的叫声诱骗它，于是它卡在栅栏裏，被一点点吃掉。它肚子裏的血流在地上，变成蚊蝇。眼泪汇聚成一条咸水河流入湖泊裏，湖就变成海。
蚊蝇与鸟类聚在一处，繁衍增多了。
第三只过来的是一只真正的鹰，它的毛皮光滑，长有兽类的尾巴。它扇动翅膀掀起飓风，险些将宝琪吹散了。于是宝琪等它停在园子裏，停在它最喜欢的那颗树上，就融化了它。因此，飞鹰的鳞粉落进海裏，变成鱼，它的身体融化在地面上，令树木长出有核的果实。
但是宝琪没有吃到它，它是被园子吃掉了。这场饥饿的疼痛延续很久，它尝试吃掉鸟、鱼、蚊蝇和带核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