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圈中羊羔
宝琪断开连接,
它接住发热的露西,让她靠在它的身上。过了一会,风扇的声音终于停下,
它才说:“你还好吗?”
露西把脸埋在它的胸口,两臺机器抱在一起很久。宝琪看不见露西的表情,
只能感受到自己的核心发热,
脑部散热系统正在疯狂运转。
现在,
它的大脑也开始出问题了。准确来说,是空出来的塞满电线的脑部经由芯片报错而产生电子火花。奇异的是,
这种感觉并不难受。
像是在泡热水澡——在出生之前,
有人将它的头颅放进一个温热的水盆。
黑色的发丝垂在它的眼睛前面,
又细又软,弄得脸部发痒。它抱住露西的脑袋,也去抚摸她。这个时候,
客厅裏的收音机突然响起来,圆滑的小号演奏的还是狂欢节那天的曲目。
只不过,它的声音还伴随着沙沙的电流声。
这首曲子大约放了十二分钟,接着是领袖的演讲。在此期间,她们都没有说话。宝琪有些心不在焉,它抬起头去看收音机的方向,眼皮垂下来,视线又放在露西和西蒙斯太太聊天时准备的甜点上。
收音机停了一下,
人群在机器裏面高呼“万岁”,
那时候大约很热闹。宝琪能够从人类交给它的所有小说中快速检索出每一段关于狂欢节的描写,那些纵情的、快活的、热烈的。但是,
当它真正和迪亚斯站在街头上,旁观人类的节日时,
它会发现:“狂欢”就是那么一回事。
离人群远远的领袖组织这场盛典,他为的可能是接下来的战争,他会感到快乐吗?
被绑在架子上的卢辛达参与这场盛典,他要死了,他会感到快乐吗?
至于那些站在臺子下面的人,他们对战争真的没有猜测吗?他们对卢辛达喊出领袖的名字时没有感到恐惧吗?那种残害同类而引发的,真的是快乐吗?
所谓“狂欢”,就像迪亚斯说的那样,对机器来说毫无意义。
对人类来说,也是如此。
只不过是灾难的预警罢了。
领袖的声音停下,然后是乌尔多尔夫人在说话。等到她说完,收音机再次停下,给人群高呼“万岁”的时间。
露西从宝琪怀裏撑起身子,她的一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她看见宝琪的脸,眼睛才慢慢亮起来。接着,她又露出那种温柔的、风情万种的笑容,慈爱又离奇。
“我要被调去乌尔多尔身边了。”宝琪说。
“那你要住到我这裏来吗?”露西问它,“乌尔多尔夫人的宅邸距离夜鹭街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如果你住进来,我可以送你上班。”
“不用了,我还有系统的任务。”宝琪拒绝她,“1号还在那间房子裏。”
“说不定晾他一段时间效果会更好哦。”露西笑了一下,她靠在沙发上,视线投向新装上的白色蕾丝窗帘以及窗帘外侧那一层嫩黄色的布料,越过这两层,她还能够看见大而敞亮的窗户、造景时种下的小枫树以及紫色的新种上的鸢尾花。
她站起来,去酒柜取了一瓶起泡酒。当她打开内扣的瓶塞时,瓶中气体逃逸,发出尖锐的声音。露西取了两个杯子,将淡粉色的酒液倒进去。
“最近,有不少年轻可爱的小伙子找我。”她说,“他们十八九岁,没有工作。但是父母亲都是领袖的臣子,在清洗下城区中脱胎换骨。”
“多可怜啊,他们只是想保住自己现在住的房子、保住自己能喝到干凈的水、吃上一口人吃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