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错误的房间
“一切曾经美好,
没有痛苦。”
——?
1号在洞穴裏醒过来的时候,耳后的伤口钻心似的疼痛。他的胳膊痉挛一阵,等到他靠在石头边上又过了一会才好。
托特和杰西卡已经不再这裏了。此时,
他们应该在海边,或者什么更远的地方,
当然,
也有可能在铁锤广场。
他想着,
扶墻站起来,也慢慢走出洞穴。
街道上很安静,
没有什么行人。大部分人都在工作,
还有一部分在下城区打得火热。战争好像并没有给这片街道蒙上死亡的阴影,
反而让城镇变得躁动不安。
托特在铁锤公园的月桂树底下,他和1号站在一起,在领袖的影子裏沈默地盯着飞来飞去的鸽子。
“对于这裏的人来说,
战争是一种机会。”老疯子趴在栏桿上,他怔怔地看着某处灌木,“有时候,你真的能够感受到,这个世界疯狂荒诞的一面。它在于命运的循环往覆。就像我们处在一个巨大的表盘上。”
“五十年前的某一天,你穿上军装走进巷子;五十年后,另一个和你一样的年轻人也这样做了。”
“他们为什么这么拥戴领袖?”1号本能地恐惧受伤,因为,
他恐惧战争。
“因为领袖至少能让大家像个人一样活着。”疯子说,
“如果领袖惩罚你,剥夺你的权利;或者你反叛领袖,
你就会像我或者奥玛的追随者那样。我想你已经感受到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黑色的眼睛如同往常一样湿润。1号这才註意到,
他们眼睛的颜色是一样的。
“所以,我也是你观察中的,表盘的又一次轮回吗?”他有些自嘲地问。
“你可以不是。你听从的那臺机器或许还有翻身之日。”托特说。
1号突然打起精神,他问:“你也是这么觉得?”
“她有翻身之日,但你不一定。”疯子刻薄地说:“玩懂规则的机器薄情程度远超于人类的想象。因为他们的种族可以让他们天然不受道德束缚。”
“你所看见的,出头的机器无一不是佼佼者。至于没出头的,也像普通人一样,活得够久,也都看明白了。”
“不,”1号说,“我们之间是不一样的。”
疯子看了他一眼,没在说什么。只留下1号一个人站在原地盯着那群鸽子。顺着鸽子飞走的方向,他望向桥梁的另一端。
紧接着,他想到一个能够把他和宝琪都救出漩涡的好办法。
狗哨声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
佩特鲁奇迈着那双青灰色的脚走下臺阶,或许他还有另外两种名字,但是他记不得了。心臟的作用就是这样——短暂的思考,长时间跃动。随着松果体淡化出人类的世界,儿童头顶那双眼睛缓慢闭合,身体的中心就变成那个不断蠕动的大脑。
生物的灵魂就像瘸子一样,重心一下在左边,一下在右边。
他走进厨房——穿过厨房,月光照在石壁的浮雕上,密密麻麻的罗马人的脸早就被海水侵蚀得失去轮廓。天体的光还在指引,他的视线留在最左边的那具骸骨上。
那是一具成年男性的骨头,左腿缺失,脊柱也断了两块,颅骨破碎,脑壳裏还嵌了颗子弹。
【往最裏面去】
他又往裏走,迎接他的是更多尸骨,有的坐着,有的躺着,绝大部分是分散的,只有小部分人迭在一起,不分你我。
佩特鲁奇拿起厨房带过来的香槟酒。他拔开软木塞,瓶口发出“噗”的声音。微小的,恰好将某个头骨t的嘆息藏于其中。
好了,接下来就是酒会了。
“波利卡普......我很害怕。”一具骸骨开口,它转向身边的另一具尸骸。
“火焰燃烧不过一小时就会熄灭。”名叫“波利卡普”的骨头说,“恐惧与生命也是如此......审判之火,何必迟延?”
最先说话的骨头——拉蒂莫——也做出思考的模样,片刻之后,他说:“那我为英国点燃的蜡烛也永不熄灭。”
我也很害怕——三个名字的男人听着骨头的对话,心裏想——他们都不会懂得,我所看到的、感受到的、体会到的某种事情——远超□□折磨,甚至超越□□生死。
他盯着酒杯,就像盯着“苦杯”。
我不喜欢神的愤怒,我喜欢它的慈爱。
“能移开这苦杯吗?能让死亡的毒钩移开吗?可以终止这使命吗?”
这是三个名字的男人变成第一个骸骨之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