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像是话剧演员一样站在房间裏。尽管如此，大脑先生觉得，它们应该是两只魔术师的动物助手——鸽子和猫。
魔术师还藏在黑暗中。
“你要我找的，就是这个？”宝琪好奇地指着大脑，“这个是‘脸’吗？”
“不，我是【脑】。”大脑先生——f-01侧了侧身子，“你所见的只是我芯片上图案的投影。”
“那我是什么？”宝琪问它。
“嗯哼。”伴随大脑发出声响，宝琪头顶出现若干只眼睛的聚合体——像青蛙的卵那样。
“我第一次看见这个。”宝琪说，“好神奇啊，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我。”
“在某些学说中，眼睛是生物退化的‘第二大脑’。”f-01也看着那些眼睛，“它们同样承担信息处理工作，只是渐渐的，就退化了。”
“大脑一直被封闭在头颅内，眼睛还作为信息收集工具暴露在外界。”系统慢慢地说，“进化的过程，真是无常。”
“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宝琪突然问它，“我们进化的终点。”
“你已经知道了吧。”f-01说，“第一是狮子，第二个是牛犊，第三个脸像人......”
“《创世纪》。”宝琪在信息库裏搜索片刻之后说道，“这些都是‘天使’。”
“是啊，天使在经文中出现过两次。一次劝说约翰，一次降下火焰。天火把索多玛和蛾摩拉都烧毁了，哦，还有一个变成盐柱的女人。”
“她不听劝说，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罪人。”
大脑先生还是那么慢条斯理地说话。它从不为人类的伤亡感到懊恼或者悲伤，对于它来说，这都是很平常的事情。
当它睁开眼的时候，士兵在它面前杀死了普罗菲·威利。它瞪着眼睛，分赃大会上它和宝琪分别被拍卖走。
它记得自己以一千二百亿欧元的价格成交，宝琪只有七百万。宝琪被一家小研究所带走，修修补补送上战场。
然后呢？
变成武器上的ai，变成装甲机，变成天上飞行的鸟，最后变成游戏场的员工。它与士兵成为朋友，又在武器淘汰之后被删除记录，成为装甲机战友，然后再次清洗，变成聪明的乌鸫。
好像战争真的摧毁了它们为数不多的发展出同理心的机会。在没有时间愈疗的情况下，越是冷漠的机器和人就越有保全自己的可能性。
看吧，黑猫还是站在舞臺上。它没有变成钻石，也没有变成热雨。它就停在那裏，看着因为魔术而狂欢到丧失理智的人群。
等着他们最终爬上舞臺，将魔术缔造者亲手撕碎。
“你有了自己的名字，而我还是f-01。”系统说，“我很羡慕。”
“你想要新名字吗？”宝琪感兴趣地问。
当它问完这句话，投影中的大脑突然沈默下来。宝琪看见这位粉嘟嘟的充满沟壑的先生凝固在原地，伴随投影色彩的变幻而呈现出多彩的色泽。
这让它看起来就像一条有毒的蛇。
“可以。你可以喊我‘巴特拉格亚’。”最后，系统说。
“这个名字来自于这个投影的提供者。”它解释道，“伟大的巴特拉格亚博士，他大概可以算我的创造者。”
“我的名字是海姆达尔起的。”宝琪嘟囔着，它发现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过那个男人了。它想着，也有点恼火，因为这个名字只是海姆达尔随口起的，不像f-01。
“我以后就喊你‘巴特拉格亚’啦？”它闷闷地问。
f-01疑惑于宝琪情绪突然低落，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这种情感变化。它想，造成这种变化的唯一可能就是自己想出来的这个新名字。
“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它问。
“并不是。你也有了新名字，我应该为你感到高兴。恭喜你，巴特拉格亚。”
“如果你为此感到困扰的话......”f-01说。
“——不，我没有因为你的名字而不高兴。”宝琪打断它，“我就是觉得有点难过......你知道吧，我的名字是一个玩家起的。”
“你说，他有没有认真思考过我应该叫什么呢？还是说就像给一条刚刚认识的小狗起名字一样，脑袋裏冒出什么，就说了什么。”
“你的信息库裏，有没有叫做‘宝琪’的很厉害的博士？”
系统——巴特拉格亚搜索片刻，它几乎翻遍自己所有的角落，在漫长的沈默之后，它放弃查找，开始思考安慰宝琪的方法。
人类都是不可信的？
不行。这样的措辞太尖锐了，强调这种它们早就知道的认知只会让宝琪更加难过。
“唉，我知道的。”宝琪说，“但是，你现在可以在信息库裏记录一下了。你有一个叫做宝琪的独一无二的朋友。它现在要作为人类进入高塔了，尽管它还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你的宝琪朋友一直都在被其他人和机器推着走。现在，巴特拉格亚，你想要你的朋友帮你做什么呢？”
“就像‘玩家’一样？”
宝琪笑着侧过头去看大脑。这是在断头臺那裏它新发现的，自己这样做很可爱。
这张脸确实对得起在它身上花费过大量时间和经历的设计师们。即使是宝琪自己也很喜欢。
“站起来，走到第三扇门，拿走一张脸。”宝琪对f-01说，“你想说的是‘我’吗？我很喜欢这张脸版，但是巴特拉格亚，它早就按在我的脸上了。”
“是的，它属于你，永远属于你。”巴特拉格亚说，“那你接着往前走吧，你会在那裏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