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鲤圈雷达
1号仍在往山洞最裏面走。
路过洞中那些鼓起的像是脸庞一样的石头,
他停住脚步，视线凝固在一块灰白色的岩石上。1号伸出手，从鼓起的像是鼻梁一样的位置,
慢慢往后摸索，直到手指嵌进凹槽,
石块如活体一样开始蠕动,
一块柔软的面皮黏着表面的岩石落到他的手上。
“啊。”
他的手指因为恐惧而蜷缩,
接着，又不可置信一样去剥那张脸。
——他认出来了！
——那张脸是！
【父亲】
怎么会这样。
1号嘴裏嘟囔着他自己都不太能理解的话语,
跪在地上将面皮上的石屑擦干凈。他抬起头,
看着石块落下来的地方出现的黑色支架。
男人从地上弹起来,
手指狠狠揪着父亲的脸。他把一块又一块脸版敲下来，看着那些像用来摆放战利品的支架如天上的星星一样布满整个墻壁。
“星星。”
他跑出去，沿着那些脱落的、没有脱落的脸所围观的路,
一直往外跑。直到看见夜空，看见星辰，看见天上那些苍白的，不曾改变的天空。
在最南端的某处，他见到熟悉的图案。
“我们死后，灵魂都会到天上去，陪伴在天父身边。”父亲在很久之前的话语在此时此刻似乎包含许多别样的内涵。但是1号已经无力再去想，他的手指还挨着父亲的脸,
就像当年这个男人去抚摸他的脸颊一样。
他就这么站着,
直到双腿脱力，跌坐在地面上。
“f-01,
这到底是什么？”1号恐慌地嘶吼，像只被吓坏的牛犊。
“很难以接受吗？”f-01在他大脑中说,
“我的另一个朋友觉得这很浪漫。”
“你疯了是不是！”1号喊道：“这是我父亲的脸！”
“哦，没错，然后呢？”
“这是、这是、”1号捧着那张脸，他开始流眼泪。
“冷静点，人类。至少这不是在他‘活着’的时候取下来的。”f-01说，“理论上来说，只要你活得够久，你就能看到这张脸重新被利用。如果你愿意，你甚至能够让你的父亲重生。”
“我听不懂。”男人慢慢缩起来，像个婴儿一样抱着自己的双膝。他将父亲的脸贴在胸口，垂着脑袋，像是害怕f-01的伥鬼从某个方向冲出来，抢走它。
f-01见他落魄成现在这样，翻了翻几臺机器的日志，简单就推理出这个男人的经历。难得地，它也讚同奥玛的说法：
“泥巴地裏的小王子”
“你有一颗人类的心臟。”系统说，“你要保护好它。”
1号已经无力去回答f-01了。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像全部疯掉了。从他和宝琪去赴约翰的邀请开始，生活彻底离开原有的轨道，闯入一个恐怖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撑着瘫软的身体，眼睛已经酸t胀到无法转动。
四周的灌木丛安静到可怕。这裏的晚上一点风都没有，明亮的月亮照在不远处的海面上，反射的画面好像变成世界的另一面。
1号楞楞站起来，望着水中那个相反的世界出神。
他在想，天上的每个星星都是山洞裏的一张人脸，行走在这裏的所有人都在高塔死去的员工的註视下安眠。为什么那些员工会出现在这裏？
有人在他们死去之后，将他们的脸取下来，黏贴在岩石上的意义是什么？
男人感觉自己正在触摸某个混乱中的片刻真实。于棱镜四散光芒中，游戏场1号于另一个出乎意料的角度，看见与高塔1号截然不同的光。
“我的大脑很乱。”他说。
“那你可以抬起头，你爸爸在天上呢。”f-01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