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彩虹桥
雅丽嘉从公司离开,
她走进一家诊所，得知自己患的病并不严重——只是轻微的义眼磨损，修修补补还能继续使用。
“您需要知道,
最近最好不要直视强光。”医生对她说。这句叮嘱医生已经说了很多年，甚至可以设想眼科医生们早就说了一代又一代,
但每次都有效果,
没有白说的。
离开诊所的时候天还没有黑,
可是十五层一般是没有光的。外面到处都是狂风卷起的尘土。新鲜空气、阳光、干凈的水——那都是三十层以上的体面工人才能偶尔享受的。
姑娘转动义眼，盯着窗户外面的天空,
想象着那裏有一辆浮空车在等她。在未来的某一天,
它会降落到她面前,
然后裏面走出来一对漂亮的夫妇，他们说：“雅丽嘉，好孩子,
你受苦了，跟我们回天上去吧。”
玻璃t内侧的灯光照得她不舒服，尤其是街道上的霓虹灯。她走进一家药店买医生给她开的镇定剂，接待她的店员额外送她一块茶褐色的玻璃片。
他朝她笑了一下：“保护好你自己，雅丽嘉。”
姑娘心裏突突地发颤，她也笑了。
街上还有喝醉的其他工人，他们都互相认识——十五层是个焊接厂，大家都是工友。
“雅丽嘉,
在天上,
更高更高的天上，穆纳德·卡特拉尔当年答应过要给我们建一座彩虹桥。”自助贩卖机在姑娘买水的时候说。
至于管道维修工,
是一个高塔守卫把他送回来的。这位冷酷无情的暴力机器看着公司负责人关停维修工的所有义体，并且开除了他。
守卫盯着那个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工人,
站在原地静默片刻，还是调出他的檔案，将他送回六十七层的房间。
打开门的是维修工领养的孩子，作为失职的报应，很容易就可以想象出浑身瘫痪的工人把他的孩子吓成什么样。
“爸爸......爸爸......”男孩立刻跑过来，他想扶起自己的监护人。守卫没有去纠正他们之间不符合高塔规定的亲缘关系称呼——工人是不会有孩子的——但是这种默认的，几乎在下层约定俗成的东西还是让出生在车床上的守卫心生怜悯。
跟快，六十七层的管理人就带着本层清洁工来了。管理人穿着白衬衫，先是带着所有人向守卫敬礼，然后将工人和他领养的孩子带走。
工人的房间被重新挂上“待入住”的牌子，他和他的孩子要去更下层了。所幸，高塔总能照顾他们，直到死亡。
“白衬衫”带着工人走到清洁房——他让工人躺在手术床上，清洁工摘下已经被关闭权限的义体。麻/醉过后，工人醒来，他没有说任何辩解的话，只是和自己的孩子依偎在一起。
“你要去二十九层。”“白衬衫”说，“今晚就走，那边的人会给你安排新住所和义体——还有工作。”
“我知道了。”工人说。然后，清洁工就把两个家伙放到墻角的垫子上。一个清洁工在他脑袋下塞了一个枕头。过了一会，大约有三十分钟那么久，他又按响床头的呼叫铃。
“求您给我的孩子一个简易防毒面具吧，”工人说，“我还没有攒够给他换带过滤系统的人工肺的钱。”
“你的账户已经清空，工人。”清洁工说，“去二十九层吧，一切都是新开始。”
工人不再说话了。清洁工穿着白色防护服，看不清脸色：“你等我一会。”
等了好久，快到傍晚，清洁工走进房间。他抓住小孩，给他註射镇定剂之后把他放到手术臺上，给他换了一个肺。
“一个下面来的工人换掉的。就是大小有些不合适，最近孩子会感到胸痛，这很正常。”
“谢谢。”工人瘫在垫子上，他看不见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