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留在这裏。
“安妲”留在这裏。
【高兴】【温暖】【幸福】
【删除】
【重置】
【重置失败】
“起来,安妲。”
特工对着义眼吹了口气,他抬起头,看着电子屏裏那个如青蛙卵一样挤挤挨挨的眼睛。眼睛动了动,一半在看他,一半在看那只义眼。
“把它带给高科的蒙女士。”眼睛说,“你只有三小时,三小时后,卡特拉尔会发现他们的数字出现漏洞。”
“我明白。”特工说,她就是b助理,那个喜欢金鱼的孩子。
宝琪向威廉要回她,就像要回一只被淘汰的仓鼠。
b助理问宝琪:“‘安妲’经历过什么?”
“他人的人生。”宝琪回答。
“你是什么?”她又问。
“天使。”宝琪说。
这个时候,b助理觉得自己的后脑好像又在痛了。那裏溢出的电流正在为她的大脑举办烧烤派对。在火焰与电流的幻影中,她迷迷糊糊地在想那个关于“上帝”的故事。
【所多玛】与【蛾摩拉】
天火要降下了吗?
她听话地绕开高科的守卫,在混乱中,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当宝琪为她指明方向,对于这些经受过特工训练的仿生人来说,找到蒙,就像抓住一只在透明管道裏躲藏的仓鼠。
特工对于上等t人来说,有些过分强大了。
大家都知道这件事,蒙也知道。所有上层人都面临这种处境,但是大家并不担心。
因为特工不算是“人”。
他们只是听话的工具。
卡特拉尔有特工,高科也有特工。所有公司都在这些特别定制的工人身上加装义体,在这个拥挤不堪的塔裏组建自己的小军队。
当b助理走进蒙的办公室,将那颗眼睛放在蒙的面前时。她只觉得自己正在经历魔鬼的考验。
“魔鬼并不会考验你。”在她的电脑上,多眼o对她说:“‘考验’这个词语属于上帝。来吧,蒙,通天之塔已至末途。”
蒙忽视话语裏暗含的某些危险信息,她连接义眼,裏面的发现她早有猜测。但亲眼所见时还是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高科只是在战争时代做武器发家的超级公司,对比起那些早早步入智能机械行业的其他几家,它太传统,又太年轻了。以至于当真正的仿生人在高塔被使用起来的时候,它并没有像其他几家公司那样获得话语权。
高科是一只莽撞的又陷入困境的狮子。
当它发现另一个同样陷入困境的卡特拉尔——甚至对方手上有它最渴望的技术时,它才是攻击欲最旺盛的那一个。
“原来如此。”她喃喃,“先由人造子宫孕育,然后破坏头颅安装芯片,最后装上脸板。”
“诸野兽诞生时就会行走,只有人类才会经历漫长的哭闹不休的婴幼儿期。”宝琪对她说,“你应该看见了,那些囊泡裏长着的,是快要六七岁的孩子。”
“六七岁的工人。”蒙兴奋地解释,“他们会在七周岁的时候被工人带走,在七至十八周岁中充当工人的责任和抚慰工具。这就是他们在幼年时应该承担的工作。等到十八周岁,领养他们的工人被回收,他们就接替工人的岗位。”
“无限萎缩的家庭关系,无限细分的个体,唯一的情感就是那个被分配到居住舱的替代者。”宝琪补充道,“真可怜。”
“不。”蒙说,“他们是幸运的,至少我们还保留他们的情感与意识。我们没有剥夺他们生存与繁衍的希望。”
“我们”
宝琪透过摄像头去观察蒙。从这位女士身上,它只看到一种恐怖的心安理得。她是如此自然地将自己与另一群血肉造物剥离开,人为地在二者之间画上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宝琪想,这就是人类之间的内斗。
强者与弱者之间的“食用”关系。
真相真如蒙所狡辩的那样,那些如蛛丝般脆弱的情感,正是对底层工人的怜悯吗?
透过安妲,宝琪见到了【工厂】内部,看见她被肢解的整个过程。
高塔——这一庞然大物,先是掏空她的□□,将肉与血分开收集;然后去煮熟她的头颅,就像海盗的条顿礼仪一样,剥离头颅上的肉与骨头;再后来,她去了【伊甸】在那裏回收智慧;最后,【杜鹃】会重启她的情感模块。
她那一个小小的人在这一过程中不断被剥夺,直到变成一块等待重启的芯片。
从□□,到精神。
血肉、智慧、情感——高塔什么都不会剩下。
一小部分人吃掉了绝大部分人。
他们控制工人的□□,毁掉他们天生的大脑,毁掉他们学习的能力,毁掉他们的情感。
【工厂】生产身体;【伊甸】创造智慧;【杜鹃】操纵“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