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景屏息侧耳听了几秒,这才听见外面传来一个模糊的男声,正虚弱地哀嚎着救命。
“没等来救援,却等来别人的求救,真是。我去看看。”方君泽站起来。
在这样的环境下,大家睡眠都很浅,一听他们两人的对话都醒了一半。通水性的几个年轻人主动站出来,表示也要跟方君泽一起看看去。
方君泽点了两三个一起去,余景也要跟上,拿着方君泽的手机打开手电筒,方君泽抢过手机把他摁回去:“旱鸭子凑什么热闹呢。”
余景笑笑,在有限的照明裏一半脸在黑暗中,因此这笑看着有点儿决然意味。余景说:“我会游泳啊谁告诉你我是旱鸭子?”
方君泽审视他两秒,从他眼神裏看到了坚决,只好点头,不过还是交代一句:“你们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帮我照明,我下水——争什么争,没见过上赶着跳河的。你们谁水性比我好?我能踩水休息抽筋了还能拉伸放松,你们谁行?”
没人吭声了。
大家都在腹诽:您这才是上赶着跳河。
不对,是跳洪水。
水漫到了二楼的楼梯。有一些塑料凳子浮了起来,撞着楼梯扶手,发出沈闷的声音。
这家旅社算山村裏最洋气最牢固最豪华的建筑了,饶是如此玻璃窗也挡不住洪流的压力,水从窗户灌进来,源源不断,全被关在裏面,这样下去再等不到救援人员,这家旅社只会变成洪流中的一座孤岛。
真正的孤立无援。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无边无际的黑,除了方君泽身后几个人的手电筒发出了微弱的亮光——那点亮很快就被强大的黑夜吞噬——再也没有其他光源。
求救声更明显了,方君泽有一把好嗓音,他用那唱一首歌五位数的嗓音喊道:“有没有人在那边?!看到光线喊个1!”
扩音器把他的声音送远,在风雨中摇摇晃晃,似有回声。
大家都屏住呼吸,不想失去那个声音的方向。过了几秒,求救声大了一些,众人听清了:“我在这裏!我抱着……树,快来救我!快撑不……”
树?不等方君泽问,他身后有个小伙子说:“应该是旅社左手边,那边有一排银杏树。”
“应该?”余景不满。
“确定是左边,大门出去大约一百米。”又有一个人语气肯定地补充。
“那行。”方君泽深呼吸,“我必须从大门出去,窗户太小而且水流太急太猛,我怕会被冲走。等下我会把门拉开。不过在那瞬间水的冲力很猛,大家要小心躲门后。明白吗?”他看着余景说。
众人点头。
方君泽也跟着点头,检查好救援装备,做好下水准备,一行人饺子下锅似的眉头也不眨地跳进水裏。
非常冰冷。
身子浸在水裏,虽然脱了外套,但贴身衣服吸饱了水变得沈重,黏在身上不好活动。余景紧跟其后,几个人没游一会儿纷纷憋气,潜入水底,迅速往一楼大门游去。
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好像全身被挤压,被保鲜膜紧紧裹着,方君泽第一个游到大门那,做了个手势,示意可以开门了。
在水下,速度会因为水流慢了许多,潜下去浪费了一点时间。在准备把门栓拉开之前,余景紧张。方君泽得到大家准备好了的答覆,握紧门把手拉开了门——
电光火石间,余景闪身把方君泽挡在身后。瞬间,又有许多水冲了进来,大家顺着那推力往门后躲,死死地抓紧门栓,借门来缓冲那个力道。
方君泽的后背被狠狠拍在墻上,即使在水裏,洪水破门而入那个瞬间产生的力依然是他身体无法招架的。
而余景并没有比他好到哪去,他的胸口被门栓撞击到,疼得呛了一口水。
方君泽发觉余景很痛苦,他把人拉来怀裏,两个人位置调换,余景靠着墻,方君泽两手抵住墻,拱起后背抵挡住铁门的挤压。
这要多顽强的毅力才能支撑一分一秒?余景在浑浊水裏看着他,方君泽低头,度给他一口气。
这一吻,仿佛带着同生共死地老天荒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