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在晴芳进门之前恢覆了常色,只剩手心一层黏糊糊的汗,也不知道晴芳有没有听到我们之间的谈话,我觉得有一些尴尬,还好晴芳十分体贴的什么也没说,只是伺候我梳洗就寝了。
想来今晚会难以安睡了,躺在熟悉的大床上,这张床十分的大,就算是在床上打滚都可以,但是我不喜欢打滚,我习惯只睡靠床边的一侧,这个习惯不太好,偌大的床,空了一大片,显得越发的寂寥。我下意识的伸出双手打量,掌心还残留逸辰手掌略微粗糙的感觉,一种意味不明的感觉浮上心头,十分的暧昧。
我很清楚这种感觉不是因为爱上逸辰,我只是觉得十分的突然,从来没有察觉到逸辰对我的心思,实际上我们见面的次数掰着指头数都数得过来,他究竟是何时产生了这种心思。可是这种心思,他不是应该藏在心裏,打死都不能说吗?齐国和鲁国不同,齐国明风开放,有一些桃色新闻实属正常,可是鲁国自认是礼仪之邦,时时处处讲究礼义廉耻,这也是齐鲁最大的分歧之处,两国子民互相看不起对方,齐国人觉得鲁国人做作,口不对心;鲁国人觉得齐国人是未开化的野人,荒淫无耻,没有伦常。逸辰身为鲁国人,如此突兀的事情,不像他能做出来的。
实在是想不通,只好放弃,因为困意一阵阵涌来,以为可能失眠的我,还是如常的入睡了。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的清晨。
晴芳什么也没有说,就好像昨夜发生的事情是我做的一场梦,她没领任何人进宫,我也没见过任何人。完全了无痕迹,我不动神色的打量晴芳,她来到我身边已经快二年了,这两年裏,她尽心尽力的伺候我,我从开始对她的防备,到后来对她的完全信任,只在于,她做的实在太好,她十分的了解我的心思和习惯,无论我让她做什么,她都毫不犹豫,不折不扣的去完成,有的时候,即使是一些不合理的事情,就比如那碗堕胎药,是宫中的禁品,她也能在云轩的眼皮子底下弄到。我好奇,但也不会问她从哪裏来的,每个人都有秘密。但是我逐渐的对她不设防,直到发生了昨夜的事情,她一向有分寸,应该知道,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后果会如何吧。
三日时间不长也不短,我几乎完全忘记逸辰说过的话,晴芳也不再突发性的消失,寸步不离关雎宫。第三日夜裏,依旧是晴芳值夜,我等了一会儿,等来了逸辰。
我依然觉得奇怪,不知道他是怎样一次又一次安全的进去宫闱的,可是我没问,下意识的不想知道。逸辰依旧是一身墨色的衣服,如同三日前一模一样的打扮。这次我没有再让晴芳出去守着门,我让晴芳跟在我身边。逸辰抬眼看了晴芳一眼,没有做声。
我们依旧对坐在桌子旁,逸辰看着我,等我回答,我望向他,诚恳的摇头:“对不起,我哪儿都不打算去。”一如所料的沈默,逸辰沈默了许久,问:“为什么?”我毫不犹豫答:“我不能离开,这裏有我要守护的人。”这话虽然残忍,但是实话,他脸色惨白,继续问我:“你爱他。”这个话题有些过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些覆杂,我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见我沈默,继续问:“如果,当初你嫁的是我,你会喜欢我吗?”这个假设性的问题我也回答不上来,实际上,我也不知道。因为它只是一个假设性的问题,事实是,我嫁给了云轩。逸辰伸出手来,我下意识的回缩,但他并没有像那日一样拉我的手,他只是把手伸到我面前,摊开掌心,掌心中是一只上好的白玉雕成的兔子,是我熟悉的雕工。不同形态,相同玉质,相同雕工的兔子,我还有六只,每年昭华给我送的生辰礼都会有一只兔子,就跟面前的那只差不多。我犹豫的看着面前的兔子,迟迟未伸手。
逸辰伸出另外一只手,掰开我的手心,把兔子放在我的掌心,说了一句:“生辰快乐。”他居然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