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凯伦·米勒从华盛顿打来了一个加密电话。
里奥接电话的时候正在车里。
他从三哩岛工地视察完出来,正在往匹兹堡回的路上。
车窗外是宾州中部的丘陵地带,山坡上全是新绿,远处有一片红色的谷仓屋顶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消息不太好。”凯伦的声音从加密通道里传过来,带着一层轻微的电子失真。
“说。”
“斯特恩动了司法部。”
里奥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白领犯罪调查小组。”凯伦说,“他们拿到了一份授权,对天然气期货市场的那一波异常波动进行正式的内幕交易初步调查。”
里奥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波。
里奥利用行政手段在全州范围内对天然气管道项目实施了一轮集中的审批降速和环保合规审查。
与此同时,环保组织“绿色行动前线”在联邦法院申请了紧急禁令,叫停了三条跨州天然气管道的施工。
两个动作叠加在一起,天然气现货和期货市场出现了剧烈波动。
期货合约价格在四天内上涨了百分之八点五。
那次波动是里奥精心策划的。
目的是给斯特林施加财务压力,同时把布坎南这样的共和党议员逼到核电法案的谈判桌上。
策略成功了,但任何人为制造的市场波动都会留下痕迹。
“调查的方向是什么?”里奥问。
“目前他们的切入点是绿色行动前线。这个组织在禁令生效前四十八小时建立了多个天然气期货的空头头寸。头寸规模不算大,大概在一千二百万到一千五百万美元之间,但时间点太精准了,跟禁令申请的递交时间高度吻合。”
里奥的脑子在快速运转。
他在心里把这个信息翻来覆去地过了两遍。
在凯伦的计划中,利用绿色行动前线去申请联邦禁令,叫停天然气管道施工,给斯特林施加政治压力,逼布坎南上谈判桌。
这些都是他同意的。
但期货头寸不是他安排的。
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人在天然气期货市场上建仓。
绿色行动前线的人自己动了这个心思。
里奥能理解他们的逻辑。
他们提前知道禁令申请的递交时间,知道禁令一旦生效会对天然气现货和期货市场产生什么影响,知道这中间存在一个短暂但确定的信息差。
在信息差里建空头头寸,禁令生效后平仓获利,一千二百万到一千五百万美元,干净利落。
但现在司法部的白领犯罪调查小组盯上了这笔钱。
问题的本质很简单。
里奥利用绿色行动前线搞政治施压,这件事在法律上有灰色空间但很难定罪。政治组织协调环保团体提起诉讼,这在华盛顿是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情。
但如果有人利用政治施压行动中产生的内部信息去金融市场上获利,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叫内幕交易。
联邦重罪。
里奥自己没有碰过期货市场。
但调查不需要证明他亲手下的单。
调查只需要证明一件事:那个让期货头寸成为可能的信息,最初来源于里奥的政治操作链条。
凯伦当初在搭建这条信息传递通道的时候非常小心,但再小心的操作也是人做的。
人做的事情就有痕迹。
加密通讯有元数据,银行转账有时间戳,人员之间的关系网络可以通过社交媒体和公共记录交叉比对。
一个有着充足经验的白领犯罪调查员,手里拿着大陪审团传票,有联邦政府的数据调取权限,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能把这些痕迹一条一条地拼出来。
“他们查到了什么层面?”里奥问。
“目前还在外围。绿色行动前线的公开财务记录和银行流水。他们还没有拿到传票权去调取中间层机构的记录。”
“传票权需要什么。”
“大陪审团授权。如果白领犯罪小组认为初步调查发现了足够的合理怀疑,他们会向联邦检察官申请大陪审团传票。一旦传票下来,中间层机构的全部财务记录、通讯记录和人员名单都可以被强制调取。”
里奥看了一眼后视镜。
路上没有别的车。
宾州中部的公路在下午的阳光下像一条灰色的带子,笔直地铺向远方。
“从初步调查到大陪审团传票,通常需要多长时间?”
“四到八周,但如果斯特恩在背后推,可以压缩到三周。”
“斯特恩在推吗?”
“我的人说他上周跟司法部副部长吃了一次午饭。”
里奥沉默了五秒钟。
“还有什么?”
“有一个名字你需要注意,调查小组的组长叫安德鲁·罗林斯,司法部的人。这个人在白领犯罪领域干了十四年,经手过三起涉及政治行动委员会资金违规的案件,其中两起定罪,他不是一个能被轻易糊弄的人。”
里奥记住了这个名字。
“谢谢你的提醒,凯伦。”
“别谢我,我的咨询合同里包含了联邦层面的信息预警服务,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电话挂了。
里奥继续开车。
他的面部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这件事在他的预判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