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见共和党大佬,试探自己的政治价值。
威廉接触政治公关公司,考虑个人品牌重塑。
威廉取消日程,花一个上午用私人手机打了七八通电话。
这些碎片拼出来的画面还不完整,但轮廓已经在了。
威廉·圣克劳德开始觉得自己不应该只是一个吉祥物了。
他的脊梁骨在慢慢变硬。
“你想让我做什么?”伊芙琳问。
里奥想了想。
“什么都不做。”
伊芙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什么都不做?”
“让他去见,让他去聊,让他去打那些电话,但记录下来。每一次会面的时间、地点、对象、持续时长,能拿到谈话内容的就拿,拿不到的就记录外围信息。”
“你不打算阻止他。”
“阻止他做什么?他是州长,他去见几个共和党人,聊几句天,参加一个慈善晚宴,这些都是他职务范围内正常的社交活动,我拿什么阻止。”
“我是说,你不打算提醒他。”
里奥轻轻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很短,很轻,像是一片叶子从树上掉下来的声音。
“提醒他什么,提醒他别忘了自己是谁安排坐到那把椅子上的?这种话只有在他真正做了什么的时候才有用,现在他什么都还没做,他只是在想。”
“一个人在想什么你管不住,你只能管他最终做了什么。”
伊芙琳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等他犯错。”
“我在等他做选择,选择和错误是两回事。如果他的选择是在我的框架内争取更多的空间和资源,这个我可以谈。如果他的选择是跳出我的框架去建一个他自己的体系,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哪个可能性更大。”
里奥想了想。
“目前来看,他还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一个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最容易被第一个给他答案的人收编。问题是,谁会是那个给他答案的人。”
伊芙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
“如果是汤普金斯或者里德,那就意味着共和党在试图从我们的体系里挖墙脚。”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只是两个老政客在跟一个新州长套近乎。在宾州的政治圈子里,一个州长跟在野党的资深人物保持关系是很正常的事情,不一定意味着什么。”
“你太乐观了。”
“我太谨慎了,过早反应跟不反应一样危险。如果我现在就去敲打威廉,有两个后果。”
“第一,他会收手,但他也会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被我监视,这会破坏他对这个体系的残余信任。第二,如果外面有人正在拉拢他,我的敲打会加速他向外面靠拢。一个觉得自己被老板看管太紧的人,会更急切地去寻找另一个老板。”
“那你到底在等什么。”
“我在等他主动来找我。”
伊芙琳在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你觉得他会来。”
“如果他聪明的话,他会来。因为他迟早会发现,汤普金斯和里德能给他的东西非常有限。”
“共和党在宾州的力量结构已经被我们重新配置过了,州议会的票数在我们手里,联邦众议员的多数在我们手里,能源管理局在我们手里,互助联盟在我们手里。”
“威廉去跟共和党谈,他能拿什么当筹码?他唯一的筹码就是州长这个头衔,但一个没有实际控制力的头衔,在谈判桌上能换到的东西很有限。”
“等他发现这一点之后呢。”
“他会回来的,带着一个更清楚的认知回来。知道自己在这个棋盘上的位置,知道自己能要什么,不能要什么。然后我们可以坐下来,重新谈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安排。”
“如果他不回来呢?”
“那就说明他找到了一个我不知道的筹码。”
里奥停顿了一下。
“到那个时候,你记录下来的那些东西就有用了。”
伊芙琳明白了。
“我会盯着的。”
“盯紧一点,但不要让他察觉。你跟他之间的家族关系是最好的掩护,保持日常的通讯频率和见面频率,不要突然变多也不要突然变少。”
“明白。”
电话挂了。
里奥把手机收起来,站在走廊里没有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角度变了一点,地面上那块长方形的亮斑往右移了几厘米。
里奥重新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吴薇薇和她的团队正在等他。
桌上摊着法案的最新草案,吴薇薇正用一支红色的笔在某一页的边缘做标注,字迹很小很密。
里奥坐回自己的位置。
“说到哪了。”
吴薇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核燃料采购条款的剥离方案,第七稿,还有三个技术点需要你确认。”
“继续。”
会议继续了。
里奥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法案的技术细节上。
威廉的事被他放进了脑海深处的一个文件夹里。
那个文件夹上没有标签。
但里奥知道它在哪。
他什么时候需要打开它,就什么时候打开。
罗斯福的声音在整个下午都没有出现。
有些事情不需要评论。
有些棋子,只需要看着它自己走。
走到该走的地方,或者走到不该走的地方。
无论走到哪里,里奥都会在那里等着。
窗外的天光渐渐变暗。
匹兹堡的街灯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会议室里的白色荧光灯把所有人的影子钉在了墙壁上。
里奥的影子最长。
它从他的椅子后面一直延伸到墙角,跟房间里的黑暗连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