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行政围栏,是信息围栏。”斯特恩说,“他的协调员档案虽然已经封存,但档案期间涉及的联邦合同、政府间通信、审批文件,这些记录全部还在我们手里,这是他任期内的行政遗产,属于联邦档案管理范畴。”
斯特恩停了一下。
“如果你给我六行由最诚实的人写的东西,我就有本事从中找出足以处他绞刑的东西来。”
这是黎塞留说过的一句话,而沃伦和珍妮特都听懂了。
“另外。”斯特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从现在开始,让白宫安全办公室通过FBI的公共安全情报渠道,低调跟踪里奥的公开活动。他见了谁,去了哪里,签了什么公开协议,这些信息都是公共记录,调取它们不需要搜查令。”
“低调。”斯特恩强调了一遍,“不留痕迹,不走司法部,用白宫安全办公室的渠道,直接对接FBI行政合规科。”
“如果有一天里奥·华莱士的方向跟我们不一致了,我需要手上有一叠他看过但记不清细节的旧文件,能够让他在某个深夜接到我的电话时,认真考虑一下合作的好处。”
“我去安排。”沃伦站起身。
珍妮特跟着站起来。
“法案全院表决的日程,我需要跟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的办公室确认。”
“去吧。”斯特恩说。
两个人先后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时候,斯特恩独自坐在桌后。
他的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一条即时消息,发件人标注为“办公室A”。
这是白宫幕僚长专用的内部通信渠道,只有四个人有权访问。
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能源委员会11:7,布坎南条款通过,华莱士在走廊上没有接受任何采访,只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斯特恩看着那条消息。
只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这句描述比任何分析报告都让他警觉。
一个正常的政治人物在取得这样的胜利后,应该接受采访,应该站在镜头前享受这个时刻,应该把它转化为尽可能多的政治资本。
里奥没有。
他说了一句话,然后走了。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不在乎。
第二种,他已经在想下一步了。
斯特恩很确定是第二种。
一个不在乎的人不会走到今天。
里奥·华莱士在乎每一步,在乎到了令人不安的程度。
他只是不在乎让你看到他在乎。
斯特恩锁上手机屏幕。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草坪上的风在窗外呜呜作响。
……
那段话在当天晚上被里奥知道了。
不是全部,只是关键的那几句。
凯伦的情报网在白宫内部有一根极其细小的触角。
那天晚上九点十七分,凯伦发来一条加密消息。
“白宫今天内部简报的核心结论:建议监控你的信息流量,安全办公室渠道对接FBI行政合规科。”
里奥看着这条消息。
斯特恩做出这个决定在意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晚了。
如果斯特恩在一个月前就启动信息围栏,里奥会觉得他更像一个合格的幕僚长。
现在才开始,说明斯特恩在过去一个月里一直在犹豫。
犹豫本身就是弱点。
里奥把消息读完,删除了聊天记录。
这种级别的情报不需要回复,回复本身就是一个可以被追踪的信号。
他只需要知道就够了。
“你现在同时开启的战场太多了。”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里奥抬起头。
“真正的高手,是能够同时下多盘棋的。”
“你确实在同时下很多盘棋。”
里奥没有接话。
“问题在于,一个同时下很多盘棋的人,总有一个瞬间会忘记其中的某一盘。”
“你觉得我会忘记哪一盘?”
罗斯福沉默了很久。
久到里奥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你会忘记你自己是其中的一颗棋子。”
窗外,华盛顿的夜空没有星星。
城市的光污染把天幕染成了一种暗橘色。
里奥把手机放在桌上,关掉了台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需要几秒钟来适应。
然后他看到了窗外远处国会大厦穹顶上的灯光。
那盏灯永远亮着。
不管谁在里面,不管发生了什么。
它只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