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下午。
华盛顿,白宫西翼。
斯特恩站在他办公室的窗前,左手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右手插在裤子口袋里。
草坪上的树叶已经开始变色了,有些枝头挂着金黄色的叶片,有些已经是暗红色的。
很漂亮。
但斯特恩没有在看风景。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草坪尽头的围栏上。
围栏外面是宪法大道,大道上有游客在拍照,有行人在散步,有一辆印着某个新闻台标志的转播车停在路边。
所有这些人对围栏里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斯特恩转过身。
他的办公室里有三个人。
总统高级政策顾问迈克尔·沃伦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叉,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平板。
白宫立法事务办公室主任珍妮特·柳坐在沃伦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无意识地转。
第三个人站在门口,是斯特恩的私人助理,他随时准备在斯特恩的指示下离开或者关门。
“关门。”斯特恩说。
助理退出去,门在身后无声地合上了。
斯特恩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下,把那杯凉咖啡放在桌面上。
“十一比七。”他说。
沃伦和珍妮特都没有说话。
“十一比七意味着什么?”斯特恩看着沃伦。
沃伦推了一下眼镜。
“意味着法案在委员会阶段获得了跨党派支持,进入全院表决时的政治成本会大幅降低。共和党方面有两个委员投了赞成票,这给其他共和党参议员提供了政治掩护,布坎南效应在继续发酵。”
“帕尔默为什么投了赞成?”斯特恩问。
“帕尔默的逻辑很难从外面推断。”珍妮特说,“他从来不跟任何人透露他的投票意向,但我的猜测是,他读到了风向。布坎南的公开站台、MIT的公开信、媒体的正面叙事,所有这些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势头,帕尔默是一个不愿意站在势头反面的人。”
“他不是被里奥说服的?”
“据我们所知,里奥没有直接接触过帕尔默。”
斯特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节奏很慢。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斯特恩的声音没有提高,但语调变了。
沃伦和珍妮特同时看着他。
“这意味着里奥·华莱士在同时下十五盘棋,而且每一盘都在赢。”
斯特恩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一份由白宫政治研究办公室编制的内部简报,标题是《华莱士效应:匹兹堡模式对联邦政治的影响评估》。
“互助联盟覆盖率百分之六十九。”斯特恩念着上面的数字,“核电法案跨党派通过委员会,铁锈带五个州的工人支持率稳定在百分之七十二以上,全国知名度从一年前的百分之十二上升到百分之四十七。”
他合上文件夹。
“一个市长。”
这几个字里的重音在“市长”上。
“一个匹兹堡的市长,没有任何联邦行政头衔,在做这些事情。”
沃伦清了一下嗓子。
“从行政层面来说,里奥在辞去联邦特别协调员之后,理论上已经失去了所有超出市长权限的联邦操作空间。但事实是,他辞职之后做的事情比在任的时候更多。”
“他靠的是什么?”
沃伦推了一下眼镜。
“靠他的人际网络、工会体系和媒体叙事能力,这些东西不需要联邦头衔做背书。坦率地说,当初我们给他协调员身份,某种程度上反而是给了他一条缰绳,现在缰绳没了,他跑得更自由了。”
这句话让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珍妮特的笔停了。
“所以问题是,”斯特恩站起身,走到窗前,“我们当初给他的那个身份,是我们手上唯一的制度性杠杆,他主动把它还回来了。”
他背对着两个人说下去。
“你们想想这件事意味着什么,一个三十多岁的市长,在联邦特别协调员的位置上干了不到一年,建立了自己需要的所有基础设施,然后在最好的时间点主动辞职。”
斯特恩转过身。
“里奥·华莱士现在对我们来说是一把双刃剑,法案通过对总统是政绩,核电复兴对大选年叙事有利,铁锈带的工人支持率是我们的选票,这些都是好的一面。”
“但一个没有任何联邦头衔的市长,在联邦层面拥有这种影响力,这个事实比他拿着协调员头衔干活要危险十倍。”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现在他什么头衔都没有。他的互助联盟是民间商业联合体,不是联邦项目,他的能源管理局是州级机构,白宫没有直接管辖权,他在国会山上的一切活动,名义上只是一个市长在行使公民请愿权。”
“合法,合规,无懈可击。”
“一个我们无法用行政手段控制的人,在替我们干活。”斯特恩的声音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这是好消息,也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坏的消息。”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珍妮特问。
“控制手段有限。”斯特恩承认了这一点,语气里带着一种很罕见的坦诚。
“他已经不在联邦行政体系里了,我们不能用合规审计的名义去监控他。启动对能源管理局的联邦审查理论上可以,但能源管理局是宾州州级机构,联邦介入需要理由,而目前能源管理局的运营记录干干净净。”
“如果我们强行干预?”沃伦问。
“代价太大。法案正在推进期,铁锈带选民正在看着我们。你在这个时间点去查里奥·华莱士,等于告诉全国,白宫在打压那个帮工人争饭碗的人。大选年做这种事情,竞选经理会在椭圆形办公室外面上吊。”
珍妮特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你的方案是什么?”
斯特恩缓缓说道:“我的方案是,现阶段不动他。法案让他跑完,三哩岛让他搞定,大选年的叙事让他替我们扛。”
“但我要在他周围建一道围栏。”
“什么围栏?没有协调员身份,你用什么理由建?”珍妮特直接问出了关键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