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阀组件。”金念出了这几个字,“投资多少?”
“三千五百万。一期四十七个岗位,二期如果扩产,最多可以到八十个。”
“工厂谁建?”
“博格华纳和弗洛服务公司的合资项目,两家公司都已经出具了选址意向书,奥本山排在第一优先级。”
金合上文件。
他喝了一口红酒,放下杯子。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我知道。”
“你给我的这些数字好看,但我需要一个保证,这些项目不会在法案通过之后因为预算调整被砍掉。”
“保证来自两个方面。”里奥说,“第一,法案正文中的本地化生产比例条款是硬性法律义务,不是行政指导意见,砍掉需要修法。第二,博格华纳和弗洛的合资协议里有一条地方政府配套投资挂钩条款,只要密歇根州政府提供了配套的税收优惠,项目就不能单方面撤出。”
金看着他。
“你连配套条款都提前安排好了。”
“这是我的工作。”
金又喝了一口酒。
他的表情变了,从精明的谈判者变成了一种更接近于认可的神色。
“好。”金说,“但我有一个附加要求。”
“说吧。”
“我需要你在投票之后,陪我回选区做一次联合活动。你和我站在一起,在奥本山工业区的工地前面,对着镜头说这些数字。”
里奥想了两秒。
一个民主党市长陪一个共和党众议员回选区做联合活动。
这在政治操作上是高度非常规的。
但非常规的东西往往有非常规的价值。
一张里奥和金站在一起的照片,等于向全国传递一个信号:这不是党派议题,这是工人议题。
“可以。”里奥说。
金举起酒杯。
“成交。”
里奥举起水杯。
两只杯子在空中碰了一下。
声音很轻,但足够清脆。
又一票。
……
第三站,宾州。
费城郊区,特蕾西·怀特的选区办公室。
这是三次会面中最短的一次。
怀特是民主党人,她的政治生存依赖于党内体系。
在一个大选年,党鞭的压力足以让她投赞成票。
但里奥来这里的目的不是施压。
他来这里的目的是消除一个隐患。
怀特的选区里有一个名叫“费城母亲联盟”的社区组织,由一群中产家庭的母亲组成,核心关切是儿童健康和环境安全。
这个组织在过去两周里被绿色地平线渗透了。
绿色地平线的费城分支向费城母亲联盟提供了一份关于核辐射对儿童健康影响的报告,报告的结论耸人听闻。
住在核电站五十英里范围内的儿童,甲状腺癌的发病率是平均水平的三倍。
这个数据是假的。
它来自一篇被撤回的二十年前的论文,数据已经被美国核管会和世界卫生组织多次驳斥。
但费城母亲联盟的成员不知道这些。
她们只知道,有一份报告说核电会让她们的孩子得癌症。
怀特的选区办公室在过去一周收到了超过两百通电话,全部是费城母亲联盟的成员,要求怀特反对核电法案。
两百通电话对一个众议员来说是一个很严重的信号。
如果怀特在投票前一天接到第三百通电话,她可能会动摇。
里奥走进怀特的办公室时,怀特正坐在桌后揉太阳穴。
她看上去很疲惫。
“华莱士市长。”她站起来伸出手。
里奥握了一下,坐下。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怀特说,“那些电话。”
“不是关于电话的。”里奥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是关于那份报告的。”
他把文件夹打开,递给怀特。
里面有三份文件。
第一份:美国核管会2018年发布的《核电站周边社区健康影响评估》,结论是核电站正常运营对周边居民的辐射暴露量低于自然本底辐射的百分之一。
第二份:世界卫生组织2020年发布的《低剂量辐射与儿童健康:系统性综述》,结论是在现有监管标准下,核电站对儿童甲状腺癌的发病率没有统计学上的显著影响。
第三份:那篇被撤回的论文的撤稿声明,以及撤稿的具体原因——数据采集方法存在致命缺陷,样本量不足以支撑结论。
怀特翻了几页。
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这些资料你能留给我吗?”
“留给你。”里奥说。
他站起身。
“怀特众议员,我只需要你把这份资料转发给费城母亲联盟的负责人,让她们看到真实的数据。”
“她们有权利知道,她们手里的那份报告是假的。”
怀特看着里奥。
她点了一下头。
里奥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会面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他没有提任何跟投票相关的字眼,只是把真相放在了桌上。
然后让真相自己去工作。
……
三站走完,里奥回到华盛顿。
他在酒店房间里把三次会面的结果整理成一张简表,发给了墨菲。
桑托斯:确认赞成。
金:确认赞成。
怀特:高概率赞成。
三票中拿到两票半。
加上另外两名摇摆票中的印第安纳和弗吉尼亚,墨菲的团队已经在同步跟进。
印第安纳的情况是时间问题,弗吉尼亚需要再推一把。
但整体局面已经从“危险的五票缺口”变成了“可控的收尾工作”。
里奥合上笔记本电脑。
他靠在酒店的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你今天做了三次交易。”罗斯福说。
“嗯。”
“每一次都不超过二十分钟。”
“因为每一次都只需要说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选区里的那些人,会因为这一票过得更好还是更差。”
罗斯福在意识里沉默了,是那种满意的沉默。
里奥闭上眼睛。
明天回匹兹堡。
后天回华盛顿。
然后等全院表决日。
但在那之前,有一件事他还没有解决。
斯特林还没有出手。
委员会投票11比7之后,斯特林异常安静。
没有发声明,没有接受采访,没有通过代理人放出任何信号。
安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噪音。
它意味着斯特林在准备大招。
里奥不知道那个大招是什么。
但他知道,它一定会在全院表决前到来。
因为全院表决是斯特林的最后窗口。
法案一旦通过两院,送交总统签署,斯特林在立法层面的所有阻击手段都将失效。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投票前的最后几天,制造一个足够大的冲击波,把那些摇摆票重新推向反对。
里奥睁开眼睛。
他拿起手机,给凯伦发了一条消息。
“斯特林最近在做什么?”
凯伦的回复在三分钟后到达。
“他这周取消了所有公开行程,华盛顿办公室有大量人员进出,但我的人无法确认具体内容。唯一确认的信息:他的公关团队在两天前紧急租用了国家新闻俱乐部的发布厅,时间是下周三。”
下周三。
众议院全院表决日的前两天。
里奥看着这条消息。
斯特林要在全院表决前两天开新闻发布会。
他不知道发布会的内容是什么。
但有一样东西他知道。
那份绿色地平线的资金链文件,现在,也许是时候让它见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