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表决前夕。
里奥接到了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电话。
电话来自约翰·斯特林。
“华莱士先生。”
声音低沉,带着德克萨斯口音,语速缓慢。
“斯特林先生。”里奥说。
“明天晚上,首都俱乐部,九层包间,就我们两个人。”
里奥看了一眼窗外。
匹兹堡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烟囱在雾气里像一排灰色的手指。
“可以。”
“八点。”
电话挂断了。
这是一个命令的语气,即使它被伪装成了邀请。
里奥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要见你。”罗斯福说。
“嗯。”
“你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见你。”
“因为他输了第一局,两个动摇的摇摆票重新回来了,众议院的票数已经超过通过线,全院表决他拦不住了。”
“所以他在表决前见你,不是为了拦法案。”
“对,他是来谈法案之后的事情。”
罗斯福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在战场上输了的将军,在签署停战协议之前约见对方的指挥官,只有两个目的。第一,试探对方接下来的进攻方向。第二,给自己争取重整旗鼓的时间。”
“你觉得他是哪一个?”
“两个都是。”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左手腕上的手表。
那是一块很普通的精工表,钢壳,黑面盘,指针上有夜光涂料。
几天前弗兰克送的。
送表那天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弗兰克到市政厅来找伊森签一份工会配合协议。
事情办完之后,弗兰克没有走,他站在里奥办公室门口,看了里奥一会儿。
然后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里奥的桌上。
“送你的。”
里奥打开盒子。
一块精工5号。
钢壳,黑面盘,自动机械机芯,日期显示窗口在三点钟位置。
指针上有夜光涂料。
里奥认得这块表,是因为他见过这种手表出现在一种特定的人的手腕上。
钢铁厂工人的手腕。
精工5号是六七十年代美国蓝领工人最常见的手表之一。
结实,准确,不怕磕碰,不需要电池,每天戴着手腕自然摆动就能给机芯上弦。
这是一块为劳动者设计的表。
弗兰克年轻时在钢铁厂上班的那些年,厂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工人戴的是这个型号。
“这是你的那块?”里奥问。
“不是,我那块早没了。这是我上周在匹兹堡南区一家二手表店找的,跟当年的型号一样。”
弗兰克在办公室里站着,没有坐下来的意思。
“市长不需要戴金表。”弗兰克说,“金表是给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有钱的人戴的。”
他停了一下。
“市长需要一块能在黑暗里看清时间的表。”
这句话听起来是在说表,但里奥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里奥把那块精工戴上了。
表带比他之前戴的那块要紧一点,钢壳贴在手腕内侧,有一种很实在的凉意。
弗兰克看着他戴好,点了一下头,什么也没多说,转身走了。
从那天起里奥就没有摘过这块表。
里奥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十七分。
明天晚上八点。
他有不到三十个小时来准备这次会面。
……
第二天。
华盛顿,首都俱乐部。
它的第九层只有四个包间。
每个包间配有独立的电梯入口,隔音墙厚度超过普通酒店的三倍。
手机信号在进入包间之后会自动被屏蔽。
包间的入口处有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一块绒布,会员被要求将手机放在托盘上。
里奥到的时候是七点五十三分。
他没有提前到太多。
提前到意味着等待,等待意味着心理上的下位。
但他也没有故意迟到。
迟到是一种廉价的权力游戏,对斯特林这种级别的人没有任何效果。
他把手机放在入口处的托盘上,走进了包间。
包间不大。
一张深色胡桃木的圆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十九世纪的油画,画的是波托马克河的日落。
桌上摆着两杯酒,两只水杯,一个银质的冰桶。
斯特林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
这是一个刻意的信号。
不打领带意味着“这不是正式场合”。
它等于在说:我今天来不是代表全美能源协会,不是代表任何企业或行业。
我是以个人身份来见你的。
里奥读懂了这个信号。
他也没有打领带。
两个不打领带的人坐在一间隔音包间里。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斯特林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里奥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