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手里握着的这张会员网络,已经是一笔非常可观的资产。
如果他不再依赖里奥的信息输入,纯粹靠自己的专业能力,继续维持一部分核心会员,他也能过得不错。
至少可以从华莱士的下属变成独立的命理顾问。
这个念头他想过不止一次。
但每次想到最后,他都会停在同一个地方。
他没有那些信息。
没有里奥那种能在华盛顿、费城、休斯敦三个方向同时调动资源的能力,他搜集不到那种深度的情报。
会员们跑来找他,是因为他能算得准,算得准的前提是他知道得多。
一旦切断信息源,他三个月之内就会从天师变回一个普通的命理师。
而且,雷蒙德也很清楚里奥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种人不会允许一把他亲手磨出来的刀,自己长出手脚走掉。
所以每次想到最后,雷蒙德都会放下这个念头,继续安心做那把刀。
至少在这把刀还锋利的时候,里奥会一直用他。
刀能用多久,是一个人的命数。
雷蒙德低头看着命盘上自己的仆役宫。
他在仆役宫的位置,轻轻画了一个圆圈。
……
匹兹堡市政厅这边,里奥已经把注意力转到下一件事上。
紫微星俱乐部现在的会员网络已经渗透进了东海岸的金融和政治中层,那些人迷信雷蒙德的命理推演。
他们在喝着上好年份的红酒时,会不知不觉吐露出商业对手的底牌和官僚系统的漏洞。
更重要的是,他们会在感到不安的时候,主动跑去雷蒙德那里算卦。
这种主动暴露自己内心状态的行为,在情报价值上远远超过被动监听。
雷蒙德是一把绝佳的暗刃。
里奥睁开眼。
处理内鬼是防御。
现在的关键是进攻。
“说说你的计划。”罗斯福的声音在意识深处浮现。
里奥走到办公室的小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喝白水,胃里被太多咖啡烧得有点发紧。
“斯特林这个仇必须清算。”里奥说,“我想彻底解决斯特林。”
他想了一下,补了一句。
“我想同时打击全美能源协会,让这个组织在未来五年内再也没有能力干涉我的任何一项能源政策。”
罗斯福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声。
“年轻人的通病,总是想解决整个组织。”
“你不能对全美能源协会开战。”
里奥站住了。
“那个协会背后站着从德克萨斯到阿巴拉契亚的整个传统能源板块,天然气、石油、煤炭、燃气发电。加在一起,它们支撑着全美大约六成的一次能源消费,以及接近四成的电力装机容量。这还不算下游的炼化、管道、LNG出口设施。”
“它背后的游说力量,在华盛顿 K街排前五,每年花在国会的游说支出按十亿美元量级计算。它的成员企业在十几个州的选区里是最大的民间雇主,两党的铁锈带、墨西哥湾沿岸和阿巴拉契亚一带的议员,没有一个敢得罪它。”
“如果你把枪口对准整个协会,所有的能源寡头都会被激起生存本能。他们会团结起来,他们会动员所有的游说资金,把你的政治生命彻底终结。”
“而且,这不仅仅是力量对比的问题。”罗斯福的声音沉下来,“你需要全美能源协会这个组织继续存在。”
里奥在等罗斯福把话说完。
“三哩岛重启之后,你需要天然气备用机组、需要跨州输电协议、需要现货市场的调峰能力。这些都在能源协会成员企业的手里,你未来五年的工业复兴计划要落地,你离不开他们。”
“你如果把协会打趴下,等于把自己明天要用的工具砸了。”
里奥在吧台前站了很久。
他承认罗斯福说得对。
他刚才脑子里的顺便打击协会这个念头,是情绪的延伸,不是战略的选择。
在过去几个小时的发布会战役里,他调动了所有资源才勉强守住局面。
这种被动挨打的愤怒自然会溢出,想把对方的整个系统都一起拆了。
但战略不能建立在情绪上。
“只打斯特林一个人。”里奥说。
“对。”罗斯福说,“斯特林是协会的代理人,他只是在利用协会的资源为自己的政治野心铺路。”
“把他和能源协会切割开来,告诉那些躲在斯特林背后真正的资本家,你的目标只是换一个更理智的谈判对象。”
“资本是没有忠诚的,只要你证明斯特林是一个会给他们带来亏损的负资产,他们会亲手把斯特林切碎,然后端到你的桌子上。”
“这里有一个关键,你必须让协会的每一个董事会成员都清楚地知道两件事。第一,你只针对斯特林一个人。第二,如果他们及时抛弃斯特林,你愿意跟他们做生意。”
“这两件事必须明确地传达到位。”
罗斯福还想往下说。
“SEC。”里奥打断了他。
意识深处安静了一下。
罗斯福没有继续说,他听懂了。
里奥不需要罗斯福告诉他第一步是制造危机,第二步是兜售解决方案这种基本功。
他也不需要罗斯福告诉他刀必须是锋利的但又不受你控制这种原则。
这些东西,他在过去的政治交锋中,已经完全内化了。
SEC,证券交易委员会。
他非常清楚 SEC调查本身不重要;SEC最终是否能把斯特林钉上法庭,也不重要;斯特林最终是否会被判刑,更不重要。
重要的是调查被立案之后,产生的那种政治压力波。
合规部门会拉警报,董事会会紧急开会,股价会下跌,媒体会跟进,盟友会疏远。
所有这些反应加在一起,会在七十二小时之内把斯特林从一个能源协会首席执行官变成一个烫手山芋。
在他真正被定罪之前,他的政治生命就已经结束了。
SEC的调查只是引信,爆炸的是政治生态。
里奥拉过面前的键盘,调出凯伦之前搜集的那份资金链报告,他的目光停留在屏幕右下角的一个名字上。
加里·米切尔。
现任证券交易委员会执法部副主任,一个急需大案子来谋求转正的野心家。
从罗斯福那句只打斯特林一个人到里奥锁定加里·米切尔,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里奥不会自己出面,他需要一双干净的手。
他拿起电话,拨通凯伦的电话。
“凯伦,有件事需要你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