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柚开始担心。
就连一直期待的表演课都抛之?脑后,回到宿舍第一件事,便是翻出李知惠给她准备的医药包,找出感冒药,原本想着?现?在就给他,但又怕打扰到他休息,于是云柚准备上课再说。
可到晚上的表演课,云柚并没有看见周淮让。
忐忑发出一条消息,许久没有回应,云柚心底发慌,但又没办法去男生宿舍一探究竟。
这时,刘正刚好巡视班上情况,无奈之?下,云柚只能寄希望于他。
趁还没上课,云柚从背包裏拿出感冒药,叫住准备离开的刘正,问道:“刘老?师,我想问下周淮让怎么没来呀?”
刘正对云柚印象很深刻,毕竟亲自纠正过她的发音,周淮让就更别说了,光是看他那张脸,便能印象深刻。
“周淮让啊,他请假了,去校医院打针了。”刘正嘴碎得?很,“肯定是晚上空调温度调太低,吹成这样的,夏天?就容易感冒,你们这些孩子都不註意自己的身体。”
发烧了?
果然还是变严重了。
不过已经去打针,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云柚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刚想回教室,刘正却突然问她。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云柚似乎早有预料,晃了晃手中的感冒药,“刚刚他说让我帮他带药,我看他没来,就想着?问一问。”
“哦,行,没什么大事,打针退烧快,应该也?不用吃药了,再说你这个是感冒药,他现?在也?吃不了,你快回去上课吧,老?师刚进去了。”
“好,谢谢刘老?师。”
“去吧去吧。”
云柚长舒一口气,好在提前想好应对理由,要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刘正。
表演第一堂课是解放天?性。
简单来说,就是摆脱平时的禁锢,面对老?师提出的要求,不能紧张,需要放松身心去完成。
上课前,表演老?师丰山让大家将桌椅摆开放在两?侧,中间空出一片位置,他拿着?音响,大声说道:“从现?在开始,我放音乐,给你们一首歌的时间,做出你们觉得?最丑的,最不要形象的动作?,从教室那头走到我面前来,一首歌结束,所有人都要站在我旁边,好了,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就连一向最在乎外貌的宋昕语也?只是抱怨两?句,然后开始思考自己应该做什么样的动作?。
只有云柚站立难安,再次陷入无措与仿徨之?中,好像这时候,就连默念暗号都不管用了。
因为她看见丰山举着?手机正在拍视频。
同时也?意味着?全程不管做什么都会被记录下来。
云柚不知道丰山会不会发到群裏,但能肯定的是,视频会被流传。
肯定会被人看到。
她的丑相?绝对会被人看到。
如果周淮让看见...
不。
不行。
她一定不能让周淮让看见。
“云柚,云柚!”宋昕语推推云柚的肩,“你在想什么呢?”
云柚回神?,脸色发白,“没,没什么。”
“你什么时候去,我已经想好我要做什么了,就大猩猩,之?前我就做过,真的丑死了,没想到这回又让我碰上了。”
“你之?前也?做过?”
“对呀,我一直都在华宇上培训课,而且我学的就是表演,这样的场面我少说经历了好几次,我记得?第一次说解放天?性的时候,我死活不愿意做,最后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你说谁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最丑的样子做出来。”
“是啊。”云柚说,“你先?去,我再做做心理建设。”
宋昕语安慰她,“没关系的,你就咬咬牙,闭闭眼,一秒钟的事,很快就过去了。”
云柚挤出一个没事的笑容,点?点?头,“好。”
眼看着?周围的同学愈来愈少,几乎大部分人都站在表演老?师身旁,大家纷纷搞怪高呼,越往后,直勾勾盯着?的人愈多,云柚的心理压力?也?越大。
特别是在宋昕语做出大猩猩动作?后,男生们似乎很兴奋,举着?手欢呼。
那些声音仿佛架在云柚脖子上的一把刀。
刀迟迟不落,她胆颤又心惊。
等待凌迟的滋味不好受。
她整个人濒临崩溃,一根弦绷直,外人轻轻一碰便会断。
“那位女同学!”
不知何?时,音乐声已经结束,所有人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除了云柚。
她脚底宛如灌了铅,生生挪不动步。
丰山是个燥脾气,大吼道,“你为什么不做!”
云柚根本不敢看他,后背冒出一层汗,明明空调就在她身后,她却感觉不到,浑身血液倒流,灌入颅顶,她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打转,羞愧如潮水般涌来,一道道目光像是利刃,将她抽筋剥皮,让她毫无遁形。
“说话!”又是一声怒吼。
很显然,丰山没有很多耐心。
宋昕语帮忙打圆场,“老?师,她第一次...”
“你问问看,这裏谁不是第一次,有谁像她这样,扭扭捏捏,现?在你面对的是我,我还能给你一次机会,等你到了考场,考官会让你重来吗?”
宋昕语担忧地看向云柚,维护她,“我不是第一次啊,我第一次也?这样。”
有几位不情不愿完成的女同学也?站出来帮云柚说话,“对啊,我们也?是...”
丰山直接打断她们,“现?在的结果就是她一个人没有完成,这位同学,我衷心劝你,你要是一直这样,还是趁早断了学表演的念头,你不学那就好办,你通知我一声,不来上我的课都行。”
“嗒”地一声,那根弦彻底断了。
忍了很久的眼泪开闸一般哗哗往下流。
云柚最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哭,可这回,她实在控制不住,别过头,小声抽泣,没一会,颈间黏糊糊的,全是泪水。
那一刻,她突然产生一个念头。
想离开这裏。
快点?离开这裏。
这样想着?,她竟能迈出步子,紧接着?,她无所顾忌地做出迄今为止最不守规矩的行为。
当着?全班人的面。
她逃课了。
离开教室前,她隐约听见宋昕语喊她的名字,可是,她不想停下来,她想跑快一点?,再跑快一点?,最好不要让任何?一个人追上她。
想躲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至少现?在,她还没想过该以什么方式去面对教室裏每一个看她出过丑的人。
真是好笑。
她的本意是不想出丑。
可现?在,她的行为与出丑又有什么区别。
也?许。
更胜一筹。
云柚不管不顾地往前跑,风在耳边胡乱刮着?,却只感到闷,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浑身上下似乎都在冒汗。
如果眼泪也?能变成汗水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云柚跑不动了。
她大口喘气,撑着?腰,也?不管地上臟不臟,她直接坐下,心裏还是很堵,就算剧烈运动,汗水如雨而下,照样没办法纾解她的情绪。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时,口袋裏的手机嗡嗡震动着?,大腿传来阵阵麻意。
她本是不想接的,只想好好静一静。
可意识驱使着?她,鬼斧神?差地拿出手机,果不其然,脑海中想的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她按下接听,听筒裏传来沙哑的咳嗽声,听上去有气无力?,但很奇怪,竟莫名让她心安。
“你在哪儿?”周淮让问。
云柚看了眼周围,硬硬吐出两?个字,“操场。”
那边几乎没有犹豫。
“等着?,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