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叫许长随的小跟班,然后带着他屁颠屁颠的回到了白门山。
其实想来也挺奇怪的,许长随那双黑球球一般亮亮的眼睛看着我,我突然觉得,白门山每天枯燥乏味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可是在带他回去后却出了问题。那死老头非说只认我一个徒弟,不愿意收许长随为徒,我磨破了嘴皮子也不管事。许长随也不吭声,就默默的站在我后面。
我生气的坐在一边不说话,端着茶壶咕咚咚开始洩愤般的喝水,那老头突然道,“我不收他做徒弟,你收他做徒弟不就好了。”
我吓的呛到了,眼泪鼻涕口水都下来了,脸憋的通红,不可置信的看着那老头:“我!?我教他!?”
那老头气定神闲的点点头。
许长随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这……”我在犹豫,老头又说,“果然你觉得自己太烂,连一个六岁的小孩都教不了。”
我气的拍案而起:“谁说教不了了!教就教!我要把你所有会的东西全学了,全教给他!”
那老头嘿嘿笑了,许长随很有眼色的跑过来抱住我的腰,喊了声:“师傅~”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必须说,他第一次开口喊我师傅的时候,我真的……心都化了。
于是许长随和我,就跟着老头在白门山住了下来。
真的接触老头之后,才发现老头是个令人惊嘆的人。武功自不必多说,象棋二十步将军,围棋这玩意儿我压根就没学会过,琴倒是不会弹,笛子吹的很惊艷。
而我发现,许长随更令人惊嘆。
老头有次突然莫名其妙的嘆气说,这孩子天资聪颖,若是能学成我这一身武艺,只希望莫要与恶为伍。
我不服气,说,那你就不怕我学成一身与恶为伍吗?
老头笑了,“你虽脾性无赖,一身痞气,却天生良善,看不得比你羸弱之人,若有一日你功成名就,也定不会欺辱比你贫弱之人。”
老头这话说对了,可是他没有料到,我仍然还是成为了一个永远不能自我原谅的罪人。
老头虽说不肯认许长随做徒弟,但是除却武功以外,只要许长随想学的,一样都不会少。许长随八岁那年,我十四岁,老头指着许长随的字和我说,“你看看你,没有笔力,毫无风骨,再看看长随的字……我就不夸了,怕你伤心。”
这话说的我直接跳脚了,狠练了两年,总算能拿出去骗骗人了。
不过字可以练,武功可以学,哪怕画画我也能指着墨滴说是岩石或乌鸦,但是策论之类,我是彻底的不行。老头像是小说话本裏的世外高人,我和许长随尚且能半月去集市一趟,他却真是足不出户,却知晓天下事。
每次他和许长随聊江湖,聊朝廷整治,聊四书五经公羊传,我都在一边抱着许长随的剑昏昏欲睡。
有次聊到一半,许长随突然转过头来说,“师傅,你要回房裏睡吗?这边容易着凉。”
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从此以后开始发愤图强……
好吧,于是我真的回房睡了。
八岁的许长随已经是个干干凈凈的小少年了,没有婴儿肥,白白凈凈的像话本裏的小公子,举止从来都是斯斯文文的。刚来的时候说话总细声细气像个小姑娘,现在呆了三年胆子也放开了,偶尔还敢跟我开玩笑了。
今日我教他碎月剑法第五式:左足点地,身形后起,右手旋而卸力,剑向前刺点敌喉。毙命。
这说起来简单,但旋而卸力可是个巧功夫,内力运转一偏,敌方未死,我方就内伤了,所以我教的也是战战兢兢。可谁料想我如此小心叮嘱,许长随练剑的时候,突然剑一摔,往地上一躺小脸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