孢子感染。
这?一?点差点推翻了她关于这?间病院的所有想法?。
刚刚那巨大的怪物虽然?看不见?形态,
但分明满是触须，那些触须缠绕而勒紧她的糟糕感觉还那么深刻鲜明。她轻抚了下脖颈，仿佛仍有黏腻遗留。
她曾想当然?地以?为,
聂楚楚所拿到的医生版规则更接近真相，而这?种真相实际就是那触手怪物造成的诡异感染。
诸如“不可直视面孔”等规则也佐证了这?一?点。
但如果是孢子感染……
她一?下伸出手紧紧抓住聂楚楚，不让她按下电梯键，不顾其他人面面相觑，脑海中飞速转动?。
孢子感染，一?下子唤起?了她关于那些诡异蘑菇的记忆。孢子是低等植物常见?的一?种繁殖方?式，主要包括藻类,
菌类等。
常见?的地衣、苔藓或者蕨类都是这?样的,
当然?,
蘑菇通常指的是真菌类，并非植物。
但它们更是典型，直接通过孢子发芽形成菌丝而进行分裂繁殖。
莫非她们见?到的那些诡异蘑菇,
虽然?被?咔嚓认定?为未知物质，但也同样符合这?种生物特性？
换句话说，她们是否仍在蘑菇、晶石所制造出的噩梦浓雾裏？
再?或者,
是否只有她身处噩梦？
她蓦地脸色苍白,
想起?一?件事：在楚哲跑过来之前,
她跟所有人都只是通过聊天□□流，没有实际见?过。
那怪物懂得伪装成队友敲门时,
她曾困惑怀疑过,
像是能看到她们的聊天似的。
但很快她以?这?是咔嚓提供的联络方?式打?消了这?点怀疑。
如果全都是假的呢,
如果连聊天本身都是她的谵妄……
毕竟,
按推测应该身处现实中的某个山洞的杜子腾也突然?出现在这?裏。聊天群裏似乎也是他第一?个开口。
不可停靠2层的电梯好端端停靠在这?裏，聂楚楚就这?么上来了。她恰好拿着所谓的医生版规则,
从?而弥补、完善了一?份“真相”。
她想起?那摊消失不见?的黏液。所谓的怪物，感染，这?些事情都可能是她的臆想，甚至精神病院这?件事，是不是她的某些隐忧的具象化?？
她忍不住打?量向楚哲他们。
如果他们都是假的……范仁绮脖颈一?阵冰凉寒意，刚刚好转的精神状态又有些恶化?了。
“咦？”这?时，聂楚楚惊讶地出声：“奇怪，刚刚明明是轻度，现在说是中度感染了？”
她担忧地看向范仁绮，任由她紧拽着自己的手不肯松开，转而冲着杜子腾努嘴：“餵，看看我包裏的药，有没有能用的。”
杜子腾咕哝：“你自己眼神不好吧。”但也听话地开始在药物裏翻找，看有没有什么能用上。
楚哲蹙眉盯着范仁绮，走过来，忽地把自己的通行证塞到聂楚楚眼皮子底下：“我的上面写了什么？”
聂楚楚没好气地念：“血液检验报告：未见?孢子感染迹象……”
对了，她被?感染了。这?倒让范仁绮又找回了几分清醒，没错，她已遭受孢子感染，而楚哲却没有。
难道刚才遭遇的那些不是怪物的触须，而是菌丝？不，暂且不提多么大的蘑菇才会?有那样粗的菌丝，两者的触感也有很大差别。
她回忆起?那些黏腻湿滑，那些蛊惑低语，头脑仍有些浑噩，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所谓的孢子可能有致幻作用。眼下自己这?些挥之不散的念头，甚至看不见?的怪物，很可能就是她因感染而屡屡出现的知觉失调、迷幻癥状。
也就是说，这?种孢子感染，意味着她的心智受到了一?定?影响。而且轻中度的感染就会?表现出短暂游离、失神等。
可想而知，在医院的角度，或许陈兰他们也都被?视为孢子感染者。
既然?一?切是因为这?些孢子，那么，是从?什么时候起?呢？会?不会?就是接触山上的那些蘑菇的时候？范仁绮陷入思索，要知道孢子的一?大特点就是可以?以?休眠状态存在很长时间。
所以?从?这?点反过来看，也可以?推测未必是因为她和那看不见?的怪物的接触。
只能确定?，接触后至她那段短暂昏迷前，噩梦孢子开始起?作用了。至于那怪物到底是她将菌丝缠绕视作触须的幻觉，还是真的存在，也暂时无法?判断。
只不过自然?界裏，孢子的休眠会?一?直持续到碰到合适的环境，通常这?个适宜环境指的是阴暗潮湿处。
在这?裏，可能噩梦孢子需要的合适环境就是她虚弱而充满疑虑的时候。楚哲没有受到感染，可能是因为他并不像自己有那么多幽暗的想法?吧。
回过神来，她联想到手术刀和药物可以?清除病变。她试探地在脖颈间比划，楚哲紧张地看着她。
她安抚地一?笑，察觉到刀子果然?在某处有莫名的卡顿，像是遇到了什么韧性的物质。
她微微用力，耳畔传来“撕拉”一?声，混在发间的白色细丝掉落。那阵莫名的寒意也随之消散。
她心知，这?下刮掉了沾染的菌丝。
但这?些菌丝明显是可见?的，只不过比较细小，她之前没有发觉罢了。所以?绝对不是那不可见?的巨大触须怪物。
这?样说来，至少有两种怪物，而医生们的规则是针对孢子感染的吗？
与此同时，杜子腾也在药物裏找到几瓶标着“十?”字和蛇徽符号的药，但药瓶上没有其他说明。
范仁绮接过来，试探着让咔嚓扫描分析一?下，发现都是些氟康唑、伊曲康唑的高浓度混合制剂，而这?些都是常见?的广谱抗真菌药物。
她迅速浏览了咔嚓给的药物说明：“适用于治疗深部?真菌引起?的系统感染，如球孢子菌病、着色真菌病、孢子丝菌病、组织胞质菌病以?及皮炎芽生菌病等……”
范仁绮点点头，果然?，当时的医生们找到了办法?，这?种噩梦孢子符合一?般真菌孢子的规律，因此杀菌药对它们也会?生效，只不过需要很高浓度才行。
她没有犹豫地吞下几粒，并跟大家告知了一?切推想。
通过表面为“通行证”实则是血检报告的判断，杜子腾同样没有被?感染，因此他转手将药瓶递给聂楚楚。
聂楚楚没有通行证，无法?判断自己的情况。她拿着药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吃下去，安慰自己孢子、菌丝什么的都应该进入不到自己的血液。
——如果她还有血液的话。
她犹豫间，范仁绮却已做出了决定?，不能去1层。在患者版的规则裏，描述1层有投票箱，还要求她们必须投入选票等等，实则是让她们这?些感染者去往1层相互厮杀，同时被?医生清除。
但到目前为止，她们还没有见?过别的患者，乃至其他医生和专业人士。
那么，1层会?有什么？
【……
1层：大厅，挂号收费处，问?询处，保安室。
……】
她看向电梯裏那张地图，眼神渺远，仿佛直接看向了外面的漆黑深夜。
而且，似乎一?开始醒过来之后，她就奇怪地没有想去窗外看看呢。
“楚楚，你仔细回忆一?下规则，特别是关于1层的。还有你刚刚在1层看到了什么？”
聂楚楚闻言皱起?眉头嘀咕：“刚刚，底下就很空旷啊……规则光说别上电梯什么的，没提到1层吧。”
“说实话记不大清了，我就记得那片沼泽地追着我，我一?路跑到了1层，很空旷……然?后我看到了……诶，我好像看到了什么来着？”她用力地想着，不安地拨弄起?指甲。
“不！不能去1层，不能到电梯裏……
因为……”
“叮”
电梯已然?抵达。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有人按下电梯，电梯灯也没有亮过，说明也不是外面的什么存在按的。
但那一?声“叮”，分明是电梯抵达的声音，伴随而来的还有微小的失重感，这?都提醒着她们，电梯已下行停至某处。
杜子腾恐慌地接连后退，咽了口唾沫道：“什么鬼，又有怪物吗？我感染了幻听了？”
话音未落，电梯门无声地摇晃起?来，像有无数人在外面拍打?着。
“不……”聂楚楚突然?无力地蹲下来：“我想起?来了……1层，1层全是那个东西……完了，我们完了。”
紧接着，她几乎是报覆性地把刚才没吃的药片倒出来，一?把一?把往嘴裏塞，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对不起?，我好像更早就被?感染了。
我忘了我见?过它，那个东西……”
拍打?声更加激烈。她们像被?扔进汪洋大海裏，不光是门，整个电梯都晃动?了起?来，就像风暴席卷，下一?秒就要跌入深渊。
她们都明白，那些东西只是还寻不到要领，无法?把门打?开。
“跑！”
范仁绮来不及解释，将地图一?把撕下，那后面是令人费解的画面：墻壁破了个洞，露出茫茫一?片白色。
杜子腾靠得最近，忍不住一?阵干呕，那白色蠕动?着，细看是无数须、丝，令人头皮发麻。
全部?是菌丝。
她们没有按下电梯，但电梯外面早已爬满了巨大菌丝。她们看不见?的时候那些东西已接管了电梯的运行。
菌丝包裹着电梯如同一?个茧，又托着电梯，让她们缓慢地下坠。
如今，她们已在1层。
某种意义上，1层全部?是一?个巨大的“投票箱”。聂楚楚开始看到的的确是空荡荡的一?片，但很快，在她没有註意到的地方?，天花板上飘荡下白色菌丝，迅速膨胀，密密麻麻塞满了空间。
地下二层的那片“沼泽地”，实则是类似培养基的东西，它固然?无法?上楼，但当第一?根垂落的菌丝接触到它，膨胀和增殖迅速地发生。
无数孢子得到了土壤，发芽长出无数灰白的菌丝。那些菌丝融合成更巨大的菌丝体，到处游走着缠绕上一?切活物。
到最后，它们就是地板，就是天花板。
这?也是范仁绮在3层接触到触须怪物的原因，那时，它们已经膨胀到很大了，很可能甚至占据了2层原本怪物的地盘，导致触须怪来到了3层。
某种意义上，它们要比那个看不见?的触须怪更加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