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杏子没有死。
时?间?倒回到今天开工以前。在范仁绮得知纸钱的愿望是寻找小思之后,
谢杏子主动跑过来找她了。
谢杏子知道了自己是谁。因为?她拿到的纸花上?没有愿望,是忏悔。
那些伤害过她和小思,骂他们不祥,
朝他们身上?扔垃圾,在寒冬把他们两个穿单衣的小孩赶出去的大人们,在生命的最后也曾有过忏悔。
恶灵村的所在地就曾是他们的村子。也许她和小思真的带来了不祥吧,不然为?什么村长跟其他人都变成?了恶灵,被锁在了井裏。
她却?好好地长大了。
她一直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直到无意间?再次踏入了这个地方?,直到看见那个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小女孩。直到她烧了那纸花圈。
她立刻明白了小思是谁,来找范仁绮商量。这一切连杜子腾也一无所知,
她们俩商量好了一切,
包括让天师赶紧下线,
也包括必要时?候的假死。
范仁绮选择用碎片的力?量保护住了真正的谢杏子。被惩罚窒息的仅仅是一个假象。
一具假人皮偶。
这得益于?『恶灵村』的拼图力?量。那是一块白色人皮纸灯笼。每当范仁绮手?指抚过,总感觉听见了一声幽幽轻声嘆息。
但?是系统告知过她,所有在井裏取得的碎片都不能使用,
因为?有被污染的嫌疑。
不过当时?,她顾不了这么多了。
只不过她们没想到,他会这般疯魔。范仁绮无奈地叫出杏子,
希望解铃还须系铃人。
“小思,
是我。我没有死。这次是真的我,
你说过要实现我的愿望的。
我的愿望一直都只有一个,是你要好好的。”谢杏子流着眼泪恳求天师恢覆神智。
但?声声呼唤裏,
天师不见踪影,
只有漫天的蠕虫,
黑暗裏压抑无比。
“我那时?候去找他,
是让他把你带走的。他把我带走以后我就偷偷跑了,但?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你知道我不认识路的,
对不对?我们那时?候迷路,全靠你保护我,你还记得对不对?真的是我啊,小思。
你看,我还带着我们的玻璃球——”
这个小小的、破旧的不再闪光的破玻璃球,此刻唤回了天师“小思”的一丝丝理智。
他带着无尽痛悔的声音:“可我……可我刚刚眼睁睁看着你,我以为?……不,我没认出你……我害死你。两次,两次都是我害死了你啊。”
“不,不是这样的,”谢杏子拼命地摇头。“我们当时?还太?小了啊,小思。是大人们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你不要再次丢下我好不好?”
回应她的是一阵漫长的沈默。
范仁绮在旁边强忍不适跟蠕虫战斗,动作疲惫而麻木,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切突然停止了。
天光忽然大亮。
范仁绮松了一口气,但?忍不住疑惑地想,如果仅仅是这样,观天级副本的难度在哪裏呢?
就在这时?,天师刚露出面目,谢杏子正要迎上?去,一阵龙卷风将他们的身影一起卷过,全都不见了。
范仁绮抬头,发现呈圆形洞口形状的“天上?”投射下一张巨大的蒙面脸庞,她吃惊地退后。
就像是她变成?了井底的小虫子,有人正从井口打量她一样。
系统播报忽然响起:
【恭喜,观天级副本『纸钱』已通关,达成?成?就“坐井观天”。
获得新称号“眢井瞽人”。】
那张脸……有些熟悉。
那是谁?或许是怨憎之井背后的宿主吗?范仁绮来不及再看一眼,就被另一阵龙卷风卷进了更深的黑暗裏。
好在似乎她并不是一个人被传送。
“欢迎来到真正的井裏。”白无常淡漠的声音响起:“重新认识一下,叫我司徒吧。我才?是这裏最早的玩家,大概比天师那可怜的家伙还要早。”
见范仁绮不回答,他嗤笑一声:
“你以为?我们之前是在井裏头?是井外面。这裏更像是一栋筒子楼。所有的窗户都朝裏,所有人都看着逼仄的一线天井活着,挣扎着。
现在,你才?算被扔进来了。”
不对,他说得不对。范仁绮心?裏警铃大作,一开始系统播报就说过:【你已入井,无须挣扎。】
那时?没必要骗她。
咔嚓也检测过,观天级副本之后的东西虽然未知,但?不可能是重新进到一个更大的副本系统裏。
但?她暂时?没有反驳他,因为?不清楚他想做什么。如果他真的是最早的玩家,那为?什么还没出去?难道最后一关就是让她们再永无止境地自相残杀?
他在副本裏充当白无常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而且,虽然是坐井观天。但?毕竟,她也观了天。她明白,那个井口的庞大脸庞才?是井背后的存在。
白无常再次开口问道:
“你是因为?什么愿望进来的?”
“愿望?”
又是愿望?范仁绮有点困惑,但?马上?意识到什么。
这些个副本,其实都和愿望有关。『断掌』裏那古怪的断掌,会实现人的愿望。『纳骨所』裏的骨架子都有没了结的愿望。『罐头加工厂』是厂长的愿望。
甚至一开始的『恶灵村』也像是某人或者副本本身的不甘心?和愿望。
虽然断掌最后将化?身梦魇怪物?,将许过愿的人抓走、吞噬,再重新紧紧握起来,直到下一个发现者。
虽然牧师倾听每一个骨架子的愿望后会将他们砸得粉碎。
虽然厂长的愿望是将更多人做成?肉酱罐头,但?最后自己变成?了罐头。
这一切是有一致的模式的。
她有点明白了。
怨憎之井在搜集愿望。
但?最终,它不让愿望实现。
就像『纸钱』寄托着天师的愿望。但?是最终他的愿望就永远停在了要实现的瞬间?。那种不甘怨气憎意才?是它的力?量来源。
如果是这样的话,井必然不会让她的愿望真正实现。
可她的愿望是什么呢?范仁绮短暂失神,想起了楚哲。
“你说,井的主人会有什么愿望呢?”
“究竟是什么愿望呢,这么深,这么暗。”司徒声音低沈,犹如自语。
范仁绮如同预感一般打了个激灵。
她蓦地记起每次见到白无常的时?候,小女孩都有些恐惧。
虽然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小女孩只是天师制造的幻影,但?是那也寄托了真实的片段。天师害怕白无常,还是说,天师认为?当年的小姑娘杏子会害怕白无常?
又或者,对他们俩来说,白无常是否像一个可怕的人?
这个人会是谁呢?
会不会是,那个说要带她们其中一个走的骗子道士?
一个拍花子的,坚持只带走一个小孩也很奇怪。两个小孩都无亲无故,她完全可以都带走。
除非,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谢杏子说过,她们原本的村子就是恶灵村这块地方?。一个遭了灾人死光了的村子,想也知道有多少盘踞的怨气不甘,是怨憎之井最好的据点。
那么或许……
从一开始就是他的设计?
那个称号也像是一种讽刺。眢井瞽人,说的是枯井裏的瞎子。会不会暗指,她们对周围的黑暗视而不见?如果井的主人一开始就隐藏在她们身边的话……
这会儿,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并且她偷偷动用了一点碎片的力?量集中于?双眼。
她看得到白无常,也就是司徒的轮廓,对方?还是蒙着面。
“你看起来有些……”范仁绮越发觉得他身影眼熟,一定?就是画面裏那个骗子道士。但?话没说出口就被打断。
“哈,我明白,那些人没少跟你说我坏话吧?比起这个,你为?什么不关註一下他骗了你的事呢?”
那些人?他在说谁?为?什么他一副认识她的样子。
司徒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我一开始也没认出来。但?入井之后,我就察觉到你们这种人独有的味。”
我们这种人?他指的是什么?范仁绮心?中的困惑越发浓重。她总感觉,自己丢失了至关重要的一环。
“看来你很执迷不悟,那就让你这个睁眼瞎看看真相吧!”
他一挥袖子,一副巨大投影画面兜头而来。
“楚哲?”她惊呼一声,很快意识到他听不到,这似乎是影像转播。不清楚是不是实时?的,那裏,楚哲正面对着另一个司徒井。
看来楚哲也曾通关了观天级副本到达了这裏。
还是同样的蛊惑套路,问他的愿望。楚哲一开始没有答话。但?司徒井很擅长针对每一个人内心?最黑暗脆弱的角落蛊惑:“你骗了她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