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哲沈默不语。
范仁绮希望他能反驳一句,或者说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也行。可他简直就像默认了一样。
司徒井的笑声愈发恶意:“用不用我说得更清楚一点儿?范仁绮,你骗了她,对不对?”
“不对。”
楚哲忽地咬牙:“阿绮,你听得见或者看得见我吗?不要相信他。”
“不好!”范仁绮惊呼一声。
画面戛然而止,而且她在最后那一瞬间?,看到一缕熟悉的灰黑色雾气悄然缠绕到了司徒的身上?。
她一下子就意识到为?什么咔嚓总在井裏掉线。异化?之都也藏在井裏,它跟怨憎之井称得上?臭味相投,估计想办法屏蔽了她和咔嚓的联系。
而且异化?的力?量在这样的环境裏得到了强化?,缠上?了司徒。
一下子,刚才?楚哲的欲言又止和所谓的欺骗被她暂时?抛诸脑后,眼下击败并封印异化?后的怨憎之井才?是她的首要任务。
她坚决而冷淡地退后几步,做出防御的姿势冷峻地说:“我不关心?这些,现在,我只想弄清楚你到底是谁。
告诉我,你是井的主人吗?”
司徒轻轻一笑,无所谓地摘下了他蒙着的面巾:“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啊。好吧,我叫司徒井。”
范仁绮惊讶地发现,白无常司徒竟然跟黑无常长得一模一样!
看来,他们本就是一体两面。怪不得白无常一直蒙面,她蹙眉深思,回忆着那张趴在井口的巨大脸庞,好像就是他。
因为?五官看起来过于?庞大,反而一定?程度上?干扰了她的判断。
这期间?,司徒井身上?又发生了变化?。
他的眼睛裏没有神采,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只剩一层薄薄纸糊的壳子。轻易就能被撕碎。
他的面目蠕动变化?着。
那是……恶灵同志?!然后,是断掌裏最开始的那个学生,牧师,骨架,罐头加工厂的厂长,还有,白无常、黑无常。
范仁绮彻底明白了,在『纸钱』裏他是白无常,黑无常。但?他同时?也是『恶灵村』裏那个无名同志,『断掌』裏断掌的主人,是『纳骨所』裏一具普普通通的找不到头颅的骨架。他的头呢?是『罐头加工厂』裏那个人头罐头流水线上?的一分子。
井裏每一个副本裏都有他的一部分。他游走其中,同时?观察着。
他籍此在寻找着那些不得实现的愿望,搜集着其中的不甘和怨念。
“都是我,没错。”司徒井笑笑:“我也算给过你们许许多多观天的机会了。然而终究都是可笑的井底之蛙罢了。
即便我站在你面前,你知道我是谁了,你又能怎么样呢?不如还是想想……”
范仁绮不为?所动,没等他说完已经发起试探性攻击。
但?可惜,司徒井似乎并不具备真正意义上?的实体。她的攻击落在了虚处。
“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而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
你如何能对付一无所有的微呢?”司徒井摇了摇头。
而且他见蛊惑不成?,转而告诉她一些别的事情干扰她:“你那个系统,和井是一个时?间?来的。你想想吧,那时?候就在你身上?了,但?是一直没有把你当宿主,直到真正的“范仁绮”偶尔醒来的那一次。”
这句话让范仁绮停下了。
“什么叫真正的范仁绮?”
司徒井避而不答,笑容裏漾开恶意:“想想吧,为?什么每次按系统说的,是不是都让她更活跃了?”
范仁绮皱起眉头,在心?裏呼唤着系统和主人格。毫无回音。
“大部分人只把你当做她。至于?那些知道你是谁的人裏……”
她抬手?欲以攻击打断司徒井的话,但?是对方?一下子散开,呈雾状,盘旋在周围的黑暗裏。
声音变得无孔不入:“还有楚哲,你是为?什么认识的他?是真正的‘范仁绮’的朋友啊。你怎么会以为?别人对你很特别?”
雾气裏传来不加掩饰的恶意:“这就是关于?你的全部真相。一个临时?的替代品。一个永远的备选项。
你是不完整的。不被爱的。
你只是被利用了啊,啧啧啧,可怜吶。我都几乎要落泪了,一个不被承认的家伙,居然这么努力?地想要保护这个世界。”
看见范仁绮似乎陷入迷惘痛苦了,声音愈发邪恶蛊惑:
“可是,这个世界知道吗?鲜花,掌声和爱意,都是她的。你有什么?
来吧,不如加入我们。井会给你力?量。”
范仁绮确实想起了一些事,但?是和这些无关。是关于?她的噩梦。仿佛那些爆炸火光无声硝烟也是发生在这样深邃的黑暗裏。
她以为?是自己不记得背景、时?间?之类的了。但?现在随着每次细节的完善,她现在忽然意识到,她没忘记东西。就是发生在这样虚无的黑暗裏。
可什么地方?会是这样的呢?
也是副本裏?甚至,宇宙太?空?司徒井说的那些话:“你们这种人……”他似乎意有所指。
她突然回想到一个从未註意过的梦中细节,追她的那些人,他们全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和她自己身上?的一样。她是背叛者吗?还是说……
她并非在逃跑。
她回想起更多细节。
每次身后追着的那一大群人,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很有章法地变换队形,紧跟在她身后。自己嘴裏不住默念着自己的名字。
如果她是被追逐的逃跑者,没理由反覆叫自己的名字。
他们的距离很近。是她在带领他们追赶着什么。他们喊着的名字,她自己默念的名字,范仁绮。
除非,她在追逐别人。那个人叫范仁绮?
没错,这样才?说得通,那古怪的感觉。是她带领那群人在追。逃的不是她。
她紧闭双目竭力?回想着,好像,好像前面还有一道身影。
前面还有一个男人。
那才?是犯人。
犯人,启。
她全都想起来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楚哲这个人。
其实就在进入【恶灵村】之前,她按主人格说的联系的高中同学,传来了令她错愕万分的讯息:她的高中没有这个人。
她想起楚哲说过找到了一个大学讲师工作,打电话去学校,却?得知同样没有这个人。
还有他毕业的uc
san
diego生物?化?学专业根本没有一个叫楚哲的人。甚至前后三届,都恰好没有姓楚的男性华裔学生。倒是听说十几年前有一个楚姓学长,但?早都下落不明。
楚哲撒谎了。
但?是,为?什么?
直到现在,她想起司徒井若有所指的话:“比起这个,你为?什么不关註一下他骗了你的事呢?
……
我一开始也没认出来。但?入井之后,我就察觉到你们这种人独有的味。”
她们这种人。司徒井说的是她和楚哲。或者说,她和犯人启。她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另一个星球。
她的工作就是封印异世界。
就是每次封印异世界以后,下发指北的封控局。她是裏面的一个组长,正好也负责了启的案子。
那天,他们追逐启的过程发生了意外。
爆炸让她落在地球,以灵魂的形式附在了一个瘫痪的小女孩身上?。没错,就是真正的范仁绮。
主人格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唯一的主人。只不过那时?候太?小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她重伤修覆很久才?醒来,并且失去了记忆,导致她们都以为?自己是双重人格。
至于?楚哲——
或者说,犯人启。他的真名其实没人知道,启是他被通缉的代号,也是他在黑市上?贩卖的最后一套系统的名字。他开发了一些针对异世界的非法系统,因此被封控局通缉。
意外发生后,他大概直接以真身的形式生活在地球上?。
所以他是故意接近她的。
这种巨大的情感冲击本来会让她措手?不及,但?可惜,她已经找回了自己。封印异世界才?是第一要务,而且她现在完全明白如何做到这一点。
她拿出了一直没有用上?的八音盒。
她们之前在图书?大厦得到的那个道具,红黑的话言犹在耳:“嘻嘻,对啦,我们仍欠你一首bgm,需要的时?候,请呼唤我们吧。”
它的声音忽而沧桑忽而如稚子,像是有两个小孩一起在说话一样,她小心?地打开八音盒,手?拉手?的两个小孩在旋转。——一个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一个拿着皮球的小男孩。
【你的专属bgm:是的,恭喜你终于?发觉了戏剧的真谛!一幕就是一幕,幕后的事情我们可不感兴趣。使用后可强制跳转至下一幕,谁也不知道这中间?会发生什么,也许他死了,也许你……
请谨慎使用!
当前剩余数量:1首】
这其实是相当强大的控制因果律武器。因为?它会让必然发生的事情发生,带你跳转到结果,从而某种意义上?跨越了时?间?。
在【灯区剧院】的时?候,她们用得太?谨慎、太?有限了。
现在,她将发挥它最合适的用途。
在心?裏默念“使用”,一阵熟悉的“铛铛铛铛”响起。
再睁眼时?,她已离开了黑暗的井裏。重新站在恶灵村的出口处,牌子早都不见了。现在是白天,旁边是没什么变化?的杜子腾。
“啊有信号了!”杜子腾高兴地嚷嚷,又开始捣鼓起直播间?了,可能是想把这次的经历也上?传一下。
系统的声音响起:
【宿主,你记得我说过要告诉你一些事情吧?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你就是他开发的启系统对吗?”范仁绮却?不再专心?。
她看着眼前,一道身影举着双手?靠近:“阿绮,是我。”
“以后我该叫你什么呢?
我的朋友?还是敌人?骗子?”
“——不,阿绮你听我说。”
“又或者,犯人?”范仁绮摇了摇头,打断他:“是你应该听我说。”
“跟我回封控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