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宪的心忽得停了一下,却强壮镇定,送着文种道到电梯口,这才抚着胸口折返回来。
网上说,失忆的人大概率会忘掉情境性的记忆,也就是说可能会记得人,却对应不上曾经发生过的事。
仔细想起来,她和文英恒从来没经历过什么称得上刻骨铭心的事,恐怕,就连着为数不多的回忆也会被抹净吧。
白知宪摸了下那串天文展买来的陨铁项链,痴痴地盯着手机上关于失忆的搜索结果,许久才回过神来。
说不准只是忘记最近几个月的事情呢?就算忘了最近一两年的事,那受影响的也不只有她。
如果他问起两人的关系,白知宪要怎么和他娓娓道来?
在某个瞬间,一个危险又回报很高的计划浮现在眼前,她纠结了许久,还是晃了晃脑袋,将说谎的打算给赶出脑袋。
感情是靠真诚在时间流逝中一点点磨出来的,哪怕被雨水冲刷掉了曾经存在的痕迹,也绝不该以假示人。
一阵齐刷刷的脚步传来,白知宪循声望去,才发现是一群白大褂,手里那种各种资料档案,走向了ICU。
她起身去迎,才知道这是来给文英恒做检查的,一晃神,一个夜晚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白知宪看向窗外已经蒙蒙亮的天际线,又急又怕地在门口踱着步,直到隔着门,传来了对话,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身体上没什么不适应的,就是手臂这边的还有点疼。”
“被烧伤了怎么可能不疼,幸亏只是烧伤了手臂……一切生理指标倒是正常,你现在休息的怎么样?要是身体坚持的下去,我们现在去给你的脑部拍片。”
“没问题,现在就去吧。医生,为什么我记不得最近发生的事,却还记得自己学过的东西呢?”
“那些东西存在于大脑皮质层,说明你只是伤到了海马体……文先生,现在可不是和你科普医学知识的时候。”
ICU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白知宪向后退了几步,不自觉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梢,抚着胸口,等到门被打开。
文英恒坐在轮椅上,看向她的目光里,竟有几分陌生。
“欧……”她刚想说话,却又怕耽误了医生的检查,只是怯生生地退到一边,护士推着文英恒往前走了几步,他的视线却从不曾离开白知宪。
文英恒示意医生停下来,扭头看向在病房外等着自己的女孩。
他当然记得白知宪,只是……
很多事情他一下子记不起来了,或者说,只残存着些许碎片,前后好无逻辑地排布着。
记忆里,他和白知宪一起去逛了天文展,女孩给他戴上了耳饰——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视线却看向白知宪的锁骨偏下的位置。
“知宪?我记得这个……天文展?”
“是天文……”
“等检查完再说吧,现在不是你叙旧的时候。”医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催着文英恒赶紧去做检查。
留下一个护士,和白知宪道:“他才刚刚苏醒,就不要聊这些了,万一刺激到他情绪怎么办?”
“知道了……”
白知宪低下头,坐回了椅子上,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还记得自己,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
在这段被重置的关系里,她稍稍领先了别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