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斯特丽德的意识渐渐覆苏,觉得有什么东西紧紧箍着她的腰,脖子又好像枕在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面,困的时候并不觉得,现在睡饱了,便觉得不舒服,想要逃离这种情况。她不断往前蠕动着,全然不知自己即将掉下床榻。
洛基从爱斯特丽德动的第一下开始就醒了。他一向浅眠,本以为床上多了一个人会睡不着,结果听着爱斯特丽德均匀的呼吸声,进入梦乡的速度比平时还要快、睡得比平时还沈。他睁开眼睛,发现爱斯特丽德正坚持不懈地想要逃离他的怀抱,而且离床榻边缘不足半个手掌的距离,很快就要掉下去了。
“别动了,你身下睡的可不是宫殿裏面那张大床,任你左右怎么翻都掉不下去!”洛基警告道。他低沈的声音传入爱斯特丽德的耳朵,叫她一下子就从昏睡状态中醒来。她猛地睁开眼睛,在自己头顶上方俯视着看她的可不就是洛基么!
“你……你怎么在这裏?”她一下子窜到了床榻的另一头,支支吾吾着,吐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她的双肘环着膝盖,拳头还紧紧抓着两人共同盖着的毯子,一张俏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洛基垂下眼帘,很小心地遮挡着眼中的愉悦。身子往前移,把爱斯特丽德的颤颤发抖的身影罩在了他的影子之下,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冷着嗓子问:“这是在监牢裏,你睡的是我的床。一觉睡醒,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都忘记了,啊?”
爱斯特丽德似乎被他的精湛表演吓出了眼泪,泪眼汪汪地求饶似地看着他,仿佛在说别过来别过来。洛基挑眉,他真的只是在开玩笑而已。但是爱斯特丽德受了严重的惊吓,屁股又悄悄往后挪了挪,差点就脊背触地,摔到地上。幸亏洛基眼明手快地将她拉向了自己。
“怎么那么不经吓!说出去都被人笑话。”洛基瞪了她一眼,道。爱斯特丽德因为他转变的态度而稍稍松了一口气。呀,刚才的洛基看上去真的好恐怖啊,光都找不到他脸上,只能看到一双阴测测的眼睛。
洛基问:“昨天晚上真忘记了?听我读书听了才几分钟就睡着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差不多把我所有的书都看完了?”
爱斯特丽德闹了一个大乌龙,她刚才想歪了,因而脸烧得更利害,一路红到了脖子根。她松开了手中的毯子,尽量抚平上面的抓痕,然后递给了洛基,眼睛却瞟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干嘛不敢看我?在瓦尔哈拉之上敢于和众神之王据理力争的小公主去哪裏了?”洛基忍不住打趣道。这种类似于小动物的反应实在是太可爱了。
要知道阿斯加特崇尚武风,男子视死如归,女子亦不遑多让,太过柔弱只会让人瞧不起,所以他们早早就摒弃了这些被视为弱点的感情。他活了那么长时间,似乎从来没见过哪一个阿斯嘉特女人脸红过呢!
“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和你抢床睡的。”爱斯特丽德站在了地上,随便理了理自己皱巴巴的衣服和毛糙的头发,接着一脸真诚地对着洛基道歉。
洛基又恢覆了一贯的高高在上的冷酷表情,淡淡道:“没什么值得你道歉的。如果不是看你个子太小,怕你睡在地上可能会着凉的话,我才不会和你分享我的床榻。”
听了这话,爱斯特丽德嘟起了嘴。什么意思嘛!要不要这么小气啊!她的眼神带着些许委屈,她并不知道她这样做反而在相当程度上娱乐了洛基。洛基努力放松自己的脸部肌肉,确定他不会再吓到爱斯特丽德以后,才对她招招手,柔声道:“过来,坐到我身前来。”
“你想干嘛?”爱斯特丽德反而后退了一步。难道这人要报覆她吗?就因为自己抢了他的床,枕了他的手臂,弄坏了他的毯子?……好像事情堆加起来,还挺多的。
“如果你想顶着一个鸡窝头出门的话,那请便!”洛基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反正到时候丢人的又不是他。
不管怎么样,爱斯特丽德都是一个小姑娘,她喜欢把自己弄得漂漂亮亮、干干凈凈以后再出门。顶着一头乱发出现在大众面前,那可是十分失礼的事情。她可做不出来!于是她端着“壮士一去兮不覆返”的悲壮表情,坐在了洛基身前的空地上。
毕竟提出要给她梳头发的可是邪神洛基,而不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神祗。如果自己头发变成了一条条蛇的话,那也是她活该。不过最后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
虽然看不到洛基的动作,但是她能感受到洛基灵巧地解开了她已经松散打结的小辫子,手拿着不知道从哪裏变出来的梳子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力道十分轻柔。偶尔他冰凉的手指会接触到她的头皮,激起一阵阵鸡皮疙瘩。
洛基註意到她在抖,奇怪地道:“我还没用力气呢,怎么抖成这样?”
她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在害怕会遭到报覆,于是道:“我只是有点好奇,不知道你会把我的头发梳成什么样子。”讲出去会有人相信吗?洛基竟然会帮姑娘家梳头发?!
“你最好不要把这件事情透露给其他人知道,否则下次你来的时候,我就把你剃成光头。”洛基仿佛有读心术一般猜到了爱斯特丽德的想法,淡淡地威胁了两句,把爱斯特丽德吓得想要回头求饶,结果因为洛基握着她的头发而狠狠拉到了头皮,疼得龇牙咧嘴,头发也被扯下来好几根。
“别人帮你梳头的时候不要乱动。否则我还没替你剃头,你的头发就被拉光了。”
爱斯特丽德眼含热泪,点点头。洛基见她十分乖巧,又继续着受伤的活。爱斯特丽德向来好奇心十分旺盛,她见洛基的确是在帮她好好梳头,便放下心来,开始问东问西:“你怎么会梳辫子的?难道你以前头上也有很多辫子吗?”她脑补了一下满头辫子的洛基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嘚瑟,又不当心扯到了自己的头发。
“别动!你想知道?”洛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嗯。”爱斯特丽德肯定地回答道。
“如你所见,弗丽嘉的头发很长。小时候,我经常在弗丽嘉披散头发的时候趴到她背上去,喜欢把脑袋往她的头发裏面钻,那感觉就像身上盖了一层金色的毯子一样。我的体温比一般人要低,这样会使我感到很暖和。其实这样的行为很没大没小,奥丁看到之后还训过我一顿,但是弗丽嘉却一直纵容我这样做。”洛基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嗓音也柔和了许多。
接下来,他又道:“索尔待在奥丁身边的时间比较长,而我则多数时间待在弗丽嘉的宫殿之中,跟着她学习魔法。我很喜欢看侍女们帮她编辫子,觉得就像是另一种魔法,能把这么多头发盘成一个小小的发髻,能把弗丽嘉从一个慈祥的母亲变成威严的神后。”
“诶?不是因为诗寇蒂吗?”爱斯特丽德把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话刚出口,她自己也开始担心会不会惹怒洛基。但是洛基没有。他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而像是什么也没註意到一般用十分轻松的语气道:“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虽然诗寇蒂也有一头浓密的长发,但是我从来没有替她梳过头发。”
“为什么?”
洛基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脑海中浮现了童年时期的种种回忆:“小的时候,我们两个并不亲密,诗寇蒂一向表现得比她看上去要成熟得多。等我们两个熟络起来,我已经长大了,做不出这种举动了。”
“你现在还不是帮我在梳辫子!”在听到洛基从来没有替诗寇蒂梳过辫子的时候,爱斯特丽德突然好开心,脸上绽开了花一般的笑颜。但是洛基并没有回答。
“好了,看看还满意吗?几百年没动手了,有点生了。”洛基拿出一面镜子递给了爱斯特丽德,用手中的镜子放在她的脑后,让她看得可以更清楚一点。
因为人长得比较娇小,爱斯特丽德一直都是披散着头发,偶尔会把上半部分的头发扎起来,但是从来没试过把头发盘起来,露出完整的脖子。辫子中间用红宝石和金叶子组成的发卡固定。
“真漂亮!这个是什么花吗?”她指着发卡问。
“石榴花。女神弗蕾雅的最爱。反正你现在也不是穿着铠甲要去比武,打扮成这样正好。这个发卡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洛基道。
“真的?那我以后可要多来几次,收礼物最开心了!”爱斯特丽德开心得转起了圈圈。没有负担的笑容最能消除内心的阴霾,看着爱斯特丽德的笑容,洛基觉得连失去自由似乎都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你该走了。”洛基亲手打断了这个愉快的瞬间,爱斯特丽德必须在无人发现之前早早回到自己的神殿中去。
“嗯,我知道了。下次我会带些讲魔法的书来看你的。”爱斯特丽德爽快地挥手告别,踏出了墻幕的包围。洛基一直看着她,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背影才收回目光。
当天中午,爱斯特丽德去水晶宫和弗丽嘉一起用午餐。
“今天打扮的这么漂亮呀?”离得老远,弗丽嘉就发现爱斯特丽德今天穿了一条天蓝色的裙子,往日披散的头发今天被整整齐齐地盘在了脑袋上,只在底下露出两缕碎发,随着她的奔跑而小幅移动着位置,整个人看上去格外娇俏。
“对吧,我也觉得很漂亮。”爱斯特丽德显摆似的在弗丽嘉面前一连转了好几圈,但是当弗丽嘉看清了她盘发的式样时,脸上的笑容便有点僵硬。她认出这是洛基独特的惯用手法。但是现在洛基被关在了监牢裏面,不可能帮爱斯特丽德梳头发!
应该是她想多了。毕竟手法并不困难,若是有人记住了学着盘一下也不是难事。是以,她并没有生出询问爱斯特丽德的念头。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认为的不可能竟然就是真正的事实。
☆、神后的倾诉与自白
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要做到。爱斯特丽德答应洛基会给他更多关于魔法的书籍,所以这一天,她打算去洛基的宫殿裏面淘几本书出来。但是到了门口才发现竟然有两名战士把守在神殿大门外。
一个没人住的神殿而已,看这么牢做什么?难道你在裏面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还是这裏其实是你和某秘密情人的幽会场所啊?她在心裏默默吐槽多此一举的奥丁。
奥丁一定是察觉到有人闯进了宫殿,所以才找人看守的。不能被他们发现是她做的。她装作好奇的模样,向宫殿大门靠近。
“原来这裏没人看守的呀,为什么现在你们两个站在这裏呢?难道裏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她故作好奇地探头望了望裏面,问道。
两个战士对视了一眼,回答:“公主,并没有大事情发生。只是似乎进了小偷。”
“那我可以进去随便看看吗?”
“您不能进去!”
“为什么?我又不是小偷!”
“公主,在这之前,这座宫殿也不让人随意出入。更何况,如今奥丁重申无关人等一概不准踏入其中。”战士尽职地回答道。
她又问:“那谁是相关人等?”这倒是难倒了两位战士。因为奥丁根本没提。并且,以洛基在阿斯嘉特的人缘,有谁会想坐在邪神空荡的宫殿内怀念他呢?哪怕是众神之后和神王的继承者都没有露过面。
就在爱斯特丽德和战士们僵持着谁都不肯退一步的时候,弗丽嘉出现了。她对守卫吩咐道:“让她进去吧!如果奥丁问起来,就说是我同意的。”爱斯特丽德根本没想到弗丽嘉会出现,更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带着自己进去,一下子楞住了。弗丽嘉浅笑着对她道:“来吧,你想看什么我带你去。”
当弗丽嘉把手伸到她面前的时候,爱斯特丽德已经恢覆如常,脸上立刻绽开了欣喜的笑容,握紧弗丽嘉的手,拉着她一起往前冲。经过守卫身边的时候,她还做了一个搞怪的表情。
“不要怪他们。他们只是在贯彻奥丁的命令而已。”弗丽嘉替战士们们说情,生怕爱斯特丽德会捉弄他们。
“我知道。这是在逗他们玩呢!”她欢快地答道。
弗丽嘉低头问:“怎么想起来到这裏来了呢?”
爱斯特丽德不想骗弗丽嘉,但是真的可以把她和洛基之间的约定告诉别人吗?虽然当初洛基也没有明确说明不能告诉别人。她苦恼着,最后觉得这个秘密还是少一点人知道比较好。“我只是听说这裏有很多书籍而已,我一个人在宫殿裏面待得无聊了,就想四处逛逛。而且你看,就在旁边,不是吗?”
弗丽嘉摸摸爱斯特丽德的脑袋,道:“如果你以后还想来的话,可以和我说一声。或者和我身边的侍女们说一声,我会让她们带你过来的。你想看多久,就可以看多久。”
“嗯!”爱斯特丽德爽快地点头。有了弗丽嘉的帮忙,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来了呢!不用偷偷摸摸做事情,真是太棒了!接着,她想到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来这裏?”
弗丽嘉笑了笑道:“我想念他。”
“那您为什么不去看他?”
“我很想去,但是恐怕我去了之后,根本不可能和他好好谈上几句。我太了解他了。现在他正在气头上,并且他对这裏的恨意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消除。他又是这么一个喜欢逞强的孩子,不愿意把自己的脆弱之处暴露在别人面前,所以一直喜欢用尖刻的语言来武装自己。通常,和他说话的人都会被他气到。”
“是吗?”爱斯特丽德奇怪道。在她的印象中,虽然洛基的嘴有点坏、有时候表情有点恐怖,但是他并不像那么爱生气的人,还经常和她开玩笑来着。不过感情这种东西,终究还是看对象的,洛基的恨似乎并不愿意直接呈现在她面前。
“母亲,洛基到底犯下了什么罪,为什么要被囚禁在监牢的最深处?”爱斯特丽德问。
“他让很多人丢了宝贵的性命,他还试图颠覆王权。”他甚至亲手杀了自己的生身父亲,妄图消灭自己的种族。弗丽嘉并没有把最后两个原因说出来。洛基的感情委实太覆杂,生活在这个直来直往的地方是他最大的悲哀。如果可以,她不想让爱斯特丽德知晓这段过往。但是在弗丽嘉的心底,她希望爱斯特丽德会是洛基最后的救赎,把洛基从深陷的泥沼中拉出来。
“可是……为什么呢?难道他在阿斯嘉特生活得不好吗?”
弗丽嘉坐到神殿中央的空椅子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爱斯特丽德发现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