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良药
一个犹似猛虎，奋力抓捕，一个宛若蛟龙，游窜不定，孟凡越想抓住曲冬青，越是抓不住，偏偏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每次都被曲冬青的巴掌不轻不重地打在脸上。
暴戾之火终于随着体力的衰竭，也渐渐无力燃烧，望着近在咫尺的曲冬青，孟凡不再扑腾了，眼裏的光芒陡然熄灭，整个人慢慢向潭底沈去。
曲冬青瞬间游到男人身边，一把抱住了，将他的头抬出水面，即便孟凡满脸是水，可曲冬青依然分辨得出那眼中滚滚而落的是泪水。
将男人揽在怀中，曲冬青低声轻语：“别再跑了，找了你那么久，还嫌我不够累吗？”
孟凡的目光毫无半点生气，声音也恍惚：“我就是个怪物，不值得你找……”沈沈地将脸埋进水裏，这一刻，不仅无法直视曲冬青，也不愿直视自己的人生。
曲冬青又将男人从水中捞起，将他的头揽在自己的肩上，平静地说：“我知道你病了……”
怀中的男人一丝悸动，想要推开曲冬青，却被抱得更紧。
孟凡抬起眼眸，目光再次相遇，凝望彼此，那些尚未愈合的疮疤，血肉模糊，很多东西一时半会是忘不掉的，忘不掉那些疯狂，忘不掉那个人…甚至都搞不清，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栾战人死了，可他的造的孽还活在他的身上……
再也不愿见到熟悉的人，尤其是眼前的这个人，他几乎是完美的。
孟凡哑哑地开口：“你说的对，这就是一个狗屁任务，我后悔了……”
曲冬青的声音轻而坚定：“可你的信仰却不是狗屁，为己还是为别人，这是一个不平凡的抉择。”
孟凡的唇一丝颤抖，极力抑制再次夺眶而出的泪水，望着曲冬青，那双微微泛着淡绿色光彩的眼睛，冷静而深邃，温柔也多情。
“对不起，对不起……”孟凡的头又低了下去，埋进曲冬青冰凉却坚实的怀中。
曲冬青将男人搂得更紧：“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由你来道歉？”
一声恸哭低闷地响起，打破静谧的山谷幽潭。
任凭孟凡的泪水肆无忌惮地流淌，已经独自承担了那么久，男人早已不堪重负。
哭声渐渐止歇，曲冬青再度捧起孟凡的脸：“忘不掉就忘不掉吧，人生原本就是一场修行，与其逃无可逃，不如和我一起，修今生，也修来世。”
孟凡睁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湿润而茫然。
眼波微转，曲冬青长长地嘆了口气：“告诉你一个秘密，”顿了顿，又说：“很可惜，我的第一次，不是跟你，跟的是别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孟凡怔怔地望着，他知道自己应该不是曲冬青的第一个男人，喜欢一个人何必计较他的过去呢？可怎么也没想到，曲冬青的第一次居然是和一个女人？！
曲冬青舔了下嘴唇，被孟凡看得脸皮渐薄：“嗯，这事只限于咱俩知道，你千万别跟别人说，我连老钟都没告诉，尤其是方萃，她要知道了，会笑我一千年。”
孟凡忍不住牵了下嘴角，曲冬青一笑置之地淡然：“所以，有些东西，不是忘掉就可以解决的，不过，等有一天忽然想起来，可能也就真忘了，你看不如这样，咱俩谁也别嫌谁了，铺盖卷一并，凑合过吧。”
孟凡又扯了下嘴角，半天没说话。
曲冬青再次静静等待，这个男人，似乎永远都让他在寻找和等待的小火中煎熬度过。
孟凡终于直视曲冬青，低声问：“那女的漂亮吗？”
嗯？曲冬青眨巴下眼睛：“自然。”
“你喜欢她？”
“不。”
“那……”
“被人下了药。”
孟凡的脸色陡然一变，还是被什么击中了。
曲冬青幽幽地说：“再跟你说件事，老钟已经把栾战带回了草原，了却他的心愿，替他超度了亡魂。”
孟凡愕然地张着嘴，栾战的心愿？曲冬青和老钟怎么会知道的？！
“你信与不信都好，这世上不仅有鬼，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存在。”
咽了口唾沫，好半天，孟凡才费力地开口：“还有什么？妖？”他曾亲眼见到法隐认出黄少东就是被捉的那个鬼，他的乌金钵不仅能捉鬼，还能收妖，而且，曾经逃跑过两只……
凝望神色异样的孟凡，曲冬青大而化之地说：“在我看来，这个世上什么都有可能存在，大可不必过于惊异，更不必深究，很多事情，是人类科学解释不了的，但不是没有解释，既然有鬼，就有老钟、法隐那样的捉鬼之人，既然有鸟兽，自然有方萃那样通鸟兽之语的人，我们只不过是一群异能者而已。”
沈吟良久，孟凡轻声问：“你呢？”
曲冬青点点头：“我会的，比你想的要多。”
“还有什么？”孟凡紧紧盯着他。
曲冬青思忖着，看了眼孟凡：“哥，不是你能挡子弹，而是我的符咒替你挡了子弹。”
孟凡睁大眼睛，摇了摇头：“曲冬青，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曲冬青苦笑一下：“就是你们通常说的护身符，你要去做卧底，我便在你身上下了咒，它能替你消灾挡祸，不受皮肉之伤……”
看着孟凡惊异的样子，曲冬青十分肯定地说：“这次没瞎掰。”
曲冬青神色有些黯然，血玉虽然替孟凡挡住身体的伤害，却无法阻挡心中的伤害。
“也许这就是你我之间必经的劫数，孟凡，你要怪就怪我好了，不过，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不经你允许，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
孟凡怔怔无语，渐渐地，面上舒缓了一些，定定地望着曲冬青，轻声问：“曲冬青，你究竟是什么？”
曲冬青神色微凝，迎向孟凡的目光：“一个无论你在哪裏，都要把你找回来的人，你可以放弃我，但我是不会放弃你的。”
孟凡眉间微微耸动，如果说不再当警察是不幸的，作为人，他遇到了曲冬青，是不是又很幸运？
曲冬青的声音透出几许无奈：“你有你的心结，我也有我的执念，只怕是你的心结打开了，我的执念却再也不能放下了。”
品着这话裏的滋味，良久，孟凡才沈声说：“替我谢谢老钟，哦，还有方萃，他们帮了我很多。”
曲冬青点了下头：“我会的。”不等孟凡再说什么，果断地压下双唇，一个久别重逢的吻。